
後台休息室的門被保安從外麵關上。
我摸索著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衝刷在臉上,卻怎麼也洗不掉眼睛裏那股鑽心的刺痛。
芥末的辛辣已經滲入黏膜,我的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眼前所有的東西都隻剩下朦朧的色塊。
我跌坐在沙發上,從包裏摸出手機,想找點眼藥水。
門被推開了。
一陣高跟鞋的清脆響聲傳來,伴隨著幾聲輕笑。
是沈瑩的伴娘團,也是她從國外帶回來的閨蜜圈子。
“哎呀,新娘子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抹眼淚呀。”
領頭的女孩叫陳璐,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一身的汽油味,真是熏死人了。”
她們並沒有走近,隻是遠遠地站著,像是在觀賞動物園裏的猴子。
“林嘉木,你真以為穿上婚紗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謝總心裏裝的到底是誰,今天全場人都看明白了吧。”
“瑩瑩不過是隨便弄了點芥末,謝總就心疼得跟什麼似的,生怕你罵瑩瑩。”
“你要是識相,就趕緊自己卷鋪蓋走人,別占著謝太太的位置丟人現眼。”
我閉著眼睛,不想理會這群跳梁小醜。
她們見我不說話,覺得無趣,又嘲諷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沒過多久,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腳步聲沉穩而熟悉。
是謝韞。
我睜開紅腫的眼睛,隱約看到他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
我的心裏微微一動。
難道他終於意識到我的眼睛傷得很重,來給我送藥了。
謝韞走到沙發前,將醫藥箱放在茶幾上。
“嘉木,好點了嗎。”
他的聲音依然那麼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我把藥箱拿來了。”
我沒說話,伸手去拿藥箱。
謝韞卻伸手按住了藥箱的蓋子。
他的指骨修長,動作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嘉木,我們談談。”
“你今天在外麵讓瑩瑩很難堪,她現在還在外麵哭。”
“你拿了藥之後,稍微整理一下儀容,去給瑩瑩道個歉。”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原來他不是來關心我的傷勢,他是來談條件的。
“我給她道歉。”
我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拿芥末噴我,拿汽油潑我,你讓我給她道歉。”
謝韞微微歎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對我的失望。
“嘉木,你怎麼還是這麼斤斤計較。”
“我已經解釋過了,那是道具弄混了,是不小心。”
“剛才交杯酒的玻璃杯碎了,瑩瑩的手指被劃破了一層皮。”
“她明明受了傷,還在自責惹你不高興。”
“你作為嫂子,難道不應該展現出一點大度嗎。”
手指劃破了一層皮。
我聽著這句話,心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悲涼。
我的眼睛差點被芥末弄瞎,隨時可能被汽油燒死。
但在謝韞眼裏,這一切都比不上沈瑩破了一層皮來得嚴重。
回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去年我的生日,謝韞送了我一隻極為珍貴的古董玉鐲。
那是他母親傳給他的,算是謝家認可兒媳的信物。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著,連睡覺都不舍得摘下。
後來沈瑩回國,看中了那隻鐲子,非要借去戴幾天。
我拒絕了。
謝韞卻趁我洗澡的時候,擅自把鐲子拿給了沈瑩。
“瑩瑩隻是借去參加個晚宴充充場麵,你別這麼小氣。”
結果第二天,沈瑩哭著把碎成三截的玉鐲還了回來。
“對不起嘉木姐,我不小心磕在桌角上了。”
我當時心痛得無法呼吸,那是我視若珍寶的信物。
可謝韞是怎麼說的。
他溫柔地摟著沈瑩的肩膀,遞給她紙巾。
“碎碎平安,瑩瑩已經很自責了,你別冷著臉嚇到她。”
“一個舊東西而已,我明天買個更貴的鑽石手鏈賠給你。”
在謝韞的世界裏,沈瑩永遠是需要被保護的弱者。
而我的傷痛,我的珍視,我的尊嚴,統統可以用一句“不懂事”來打發。
我收回手,靠在沙發背上,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我不道歉呢。”
謝韞的臉色沉了下來,雖然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神已經變得冰冷。
“嘉木,不要試圖挑戰我的底線。”
“謝家不需要一個心胸狹隘的女主人。”
他提起藥箱,轉身朝門口走去。
“既然你還沒有冷靜下來,那就繼續在這裏反省吧。”
“瑩瑩的手指還需要消毒,我不能讓她等太久。”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想通了就出來。”
門再次被關上。
我聽見外麵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他居然把我反鎖在了休息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