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在我媽那邊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就開始旁敲側擊。

"昭昭的事我聽你婆婆說了，那孩子確實不是你親生的，你這些年是委屈了。但你想想，沈彥洲對你也算不錯了，有房有車有存款，離了你上哪找這條件。"

我低頭喝粥，沒接話。

"你回去服個軟，跟孩子好好說說，再給你婆婆買點東西哄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放下勺子："媽，是他們把我關在門外的。"

"那不是昭昭鬧嘛，孩子的話你也當真？"

我發現一件事。

從始至終，沒有人覺得我被關在門外是一件不對的事。

吃完早飯我去上班。

我在一家設計工作室做項目主管，入職四年，今年剛拿到獨立簽約權。

同事宋辭予幫我倒了杯咖啡："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好？"

我說沒事。

她把咖啡推過來："你那個'沒事'的意思就是'很有事'。"

手機響了，是沈彥洲。

"中午回來一趟，昭昭有話要跟你說。"

我說好。

中午趕回去，昭昭坐在沙發上，腳夠不著地麵，晃來晃去。

看見我進來，他把臉扭到一邊。

沈彥洲拍了拍他的肩膀："昭昭，你是不是有話跟媽媽說？"

他嘟著嘴，半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對不起。"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眼睛始終沒看我。

沈彥洲對我笑了一下："你看，他道歉了。行了，翻篇吧。"

我蹲下身，試圖跟昭昭平視。

"昭昭，媽媽不怪你。但媽媽想知道，那些話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有人教你的？"

他的眼神閃了一下。

沈彥洲突然開口："你這是在審問孩子？他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我站起來："我隻是想知道原因。"

"原因就是他翻到了那份報告，小孩子好奇心重，你跟七歲的孩子較什麼勁。"

昭昭突然抬頭看了他爸一眼。

那個眼神我接住了。

不是害怕，不是心虛。

是確認。

他在確認他爸站在他那邊。

沈彥洲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走到陽台，我聽到他叫了一聲"媽"。

然後是壓低的聲音："處理了處理了，她回來了，翻篇了。"

停了一下。

"放心吧，她不敢怎麼樣。"

她不敢怎麼樣。

客廳裏，昭昭趁他爸不在，忽然抬頭小聲說了一句：

"奶奶說了，隻要我不叫你媽媽，爸爸就會把真正的媽媽找回來。"

我心口一緊。

還沒來得及接話，沈彥洲從陽台回來了。

昭昭立刻低頭，繼續晃著腿，像剛才什麼都沒說過。

"好了，昭昭跟你道完歉了，你也該上班了吧。"沈彥洲拿起車鑰匙，"我下午還有個會，你順路送他去興趣班。"

他把昭昭的書包遞給我。

像在把一個任務交接完畢。

我接過書包，帶著昭昭出了門。

路上他不說話，我也沉默了很久。

快到興趣班門口時，他忽然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低頭看他。

他的眼睛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使勁忍著什麼。

"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愣住。

他聲音發抖："奶奶說你遲早要走的，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蹲下來抱住了他。

他沒有推開我，但也沒有回抱。

小小的身體僵在那裏，像一隻不知道該信任誰的幼獸。

我在他耳邊說："媽媽哪兒也不去。"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還能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