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特教學校的第一天。
沈青葙在美術教室找到了我。
我正拿著鉛筆,在本子上畫一棵沒有葉子的樹。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旁邊。
用手語問我:“為什麼不畫葉子?”
我看著她的手,搖了搖頭。
沈青葙沒有追問。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套嶄新的水彩顏料,放在我麵前。
“梁老師說你對色彩很敏感,這是送給你的。”
顏料的包裝很精致,連筆刷都分了各種型號。
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第一份真正的禮物。
我抬起頭看著她。
沈青葙溫柔地笑了。
“扶月,如果心裏有話想說,可以說出來。”
“如果不想說,畫出來也可以。”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我手背上那塊還未消退的淤青。
那是前天晚上被林嘉音用筷子敲出來的。
“還疼嗎?”她的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我縮回手,把顏料抱在懷裏。
心裏有一塊堅冰,似乎被什麼東西敲開了一條縫。
那天下午,我用這套顏料,畫了一幅向日葵。
雖然沒有太陽,但向日葵開得很燦爛。
我想把它送給沈老師。
周五放學,我把這幅畫小心翼翼地夾在畫本裏,帶回了家。
陳家這周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客廳裏堆滿了各種精美的包裝盒。
林嘉音正在指揮傭人布置氣球。
陳崢坐在沙發上,滿麵紅光。
“嬌蕊這次鋼琴比賽拿了一等獎,明天得好好辦個慶功宴。”
“把親戚朋友都叫上,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我背著書包,默默從他們身邊走過,上了閣樓。
推開閣樓的門,我愣住了。
房間裏亂七八糟。
我的畫本被撕碎扔在地上。
那幅向日葵,被踩上了一個黑黑的鞋印。
陳嬌蕊正拿著我那套嶄新的顏料,往牆上亂塗亂畫。
昂貴的筆刷被她用力按在牆上,刷毛已經劈叉。
看到我進來,她非但沒有心虛,反而揚起下巴。
“你看什麼看?這顏料顏色一點都不好看。”
她把筆刷狠狠砸在地上,正好砸在我的腳邊。
筆杆斷成了兩截。
那是梁老師送我的。
我渾身發抖,猛地衝過去,一把將她推開。
我蹲在地上,撿起那支斷掉的筆刷,用袖子去擦上麵的灰。
陳嬌蕊被推得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立刻放聲大哭。
“哇——媽媽!姐姐打我!”
腳步聲急促地從樓梯上傳來。
林嘉音衝進閣樓,一把將陳嬌蕊抱在懷裏。
“怎麼了?摔到哪裏了?”
陳嬌蕊舉起手指。
“媽媽,姐姐推我,我的手被牆刮破了,好疼啊。”
林嘉音看著她手指上那一道細微的紅痕,臉色瞬間變了。
她轉頭怒視著我。
走過來,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下。
“陳扶月!你是不是瘋了?”
“嬌蕊明天還要彈鋼琴,你把她的手弄傷了,你賠得起嗎!”
她用最大的幅度做著口型。
麵容因為憤怒而扭曲。
我緊緊攥著那半截筆刷。
看著滿地狼藉的畫紙,和被毀掉的顏料。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陳崢也跑了上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
“你看看她這個樣子,哪裏像個當姐姐的!”
“一堆破顏料而已,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林嘉音冷哼一聲。
“她就是個捂不熱的白眼狼。”
“自己是個廢物,就嫉妒妹妹優秀。”
“今天晚上你別吃飯了,就在這裏好好反省!”
她拉著陳嬌蕊走了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
閣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低下頭,將那幅被踩臟的向日葵一點點拚湊起來。
拚不回去了。
就像我對這個家的最後一絲念想。
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