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三年,結婚兩年,我沒收到過一束花,沒過過一次紀念日。
顧言是個標準的理科男,認為一切浪漫都是商家的騙局。
“我把工資卡交給你,難道不比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強?”
去年結婚紀念日,他在下班路上買了一支玫瑰遞給我。
那支幹癟的花,被我視若珍寶地做成幹花,放在床頭。
我以為這個木訥的理科男,終於願意為了我學著浪漫一次。
直到昨天,我去他的研究所給他送胃藥。
透過休息室的玻璃,我看到裏麵堆滿了昂貴的永生花熊、絕版盲盒。
甚至還有一整麵牆的拍立得照片。
而顧言正笑著把一條項鏈戴在新來的女實習生脖子上:
“隻要你喜歡,哪怕是月亮我也去給你摘。”
女實習生嬌嗔:
“你不是說這些都是智商稅嗎?”
顧言刮了刮她的鼻子:
“為你交智商稅,我樂意。”
我站在門外,手裏還攥著那盒十幾塊錢的胃藥。
原來我以為的鐵樹開花,不過是他隨手丟給乞丐的一個硬幣。
我把藥扔進垃圾桶,回家把那支珍藏的幹花碾成了粉末。
連同這段枯死的婚姻一起,掃地出門。
......
“垃圾先別倒,裏麵有張項鏈的電子保修卡,幫我找出來。”
顧言的電話打進來時,我剛把袋口係緊。
“什麼項鏈?”
“給同事代收的。一個黑色信封,你看見就放好,明天我要帶走。”
“給陶知彌的?”
那邊停了一下。
“你今天去所裏了?”
“去了。”
“那你應該進來,站在外麵猜,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他的聲音很穩,像在糾正一份實驗報告。
“我看見你替她戴項鏈,也聽見你說的話。”
“同事之間開個玩笑,你不用逐字分析。她第一次獨立完成測試,我給點獎勵,有什麼問題?”
“你用什麼錢獎勵?”
“安若素,我們約定過,不用審訊的口氣交流。”
我鬆開袋口,把那個信封抽出來。
裏麵除了保修卡,還有一張購物小票,實付一萬六千八。
“家裏超過五百元的支出,要雙方確認。這條也是我們約定的。”
“工作關係維護不能算家庭消費。”
“買項鏈也是工作?”
“你現在情緒太重,我回去再談。”
電話掛斷前,他又補了一句。
“保修卡別折,知彌很在意這些細節。”
晚上九點,他帶回來一份打印好的表。
標題是家庭爭議處理記錄。
姓名欄裏印著他的全名,顧言蹊。
我以前嫌最後一個字難念,親昵地喊他顧言,喊了五年。
他把筆放到我麵前。
“先寫事實,再寫訴求,最後給解決方案。這樣比吵架有效。”
“事實就是,你給別的女人買項鏈。”
“你漏掉了獎勵的前提。”
“你們研究所允許負責人私下給實習生送這種獎勵?”
“我隻是協助帶她,不負責錄用。不要故意把事情說得複雜。”
他拿起筆,把我剛寫下的那句話圈了起來。
“這叫主觀定性,刪掉。”
“那你想讓我怎麼寫?”
“妻子因丈夫正常異性交往產生不安。你的訴求可以是增加溝通頻率,不可以是禁止我的社交。”
我看著他落筆。
那張表上,我的難過被改成了一項需要處理的故障。
手機響起來,屏幕上是陶知彌。
顧言蹊當著我的麵接通。
“找到了,沒丟。”
“顧老師,嫂子沒有誤會吧?要不然我還是把項鏈退了。我不想做影響你們家庭效率的人。”
“不關你的事。”
“可嫂子要是不高興,我以後就不叫你陪我挑東西了。我自己慢慢學。”
“你剛來,不熟悉這些,我陪你很正常。”
我把小票推過去。
“她不熟悉珠寶店,需要一個已婚男人陪著?”
顧言蹊按住話筒。
“別把你對消費的焦慮,轉嫁給一個剛畢業的孩子。”
電話裏,陶知彌輕聲說:
“嫂子,我可以把錢還給他,你別讓顧老師夾在中間難做。”
“好,你還。”
顧言蹊的臉終於冷了。
“安若素,人家隻是客氣,你真要收?”
我握著筆,指腹壓出了白印。
他重新拿起電話,聲音又緩下來。
“不用還,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的道理。你早點睡。”
通話結束,他把表翻到下一頁。
“今天不談了,二十四小時內不做重大決定,這是我們的規則。”
“你的意思是,今天發生的事也不處理?”
“等你恢複理性。”
我低頭,看到最下麵已經替我寫好的整改建議:停止翻查,減少猜測。
“明天再談之前,你先把這張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