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真簽了？”

朋友馮秉萱在電話裏問。

“沒有，他把表留在了餐桌上。”

“你準備怎麼辦？”

“找住處，弄清財產，然後離婚。”

“這幾天可以住我家。”

“我得先拿到證件和流水。他現在覺得我隻是為了項鏈生氣，不會攔著。”

“你不用證明自己特別冷靜。想哭就哭，別連難過都照著他的表格來。”

我眼睛忽然發酸。

結婚第一年，我買過一雙六百多元的鞋。

那天站了九個小時，舊鞋後跟磨破了，店員說新款軟底，走路不累。

顧言蹊看見付款記錄，讓我退了。

“同類物品沒有壞到不能使用，不應該重複購買。”

我把磨破的腳給他看。

他遞來一盒創可貼。

“二十塊能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花六百？”

後來那盒創可貼被用完，新鞋也沒再買。

“秉萱，我以前覺得，他隻是不會照顧人的情緒。”

“現在呢？”

“他知道陶知彌在意保修卡不能折，卻不知道鞋會磨破腳。”

掛斷電話，我登錄了家庭記賬軟件。

我們婚後的工資都轉進固定賬戶，每個月隻留一千五百元個人開支。

他的工資卡一直放在我這裏。

卡裏的每一筆支出，卻都需要他認可。

早上他看見我下載賬單，拉開椅子坐下。

“要查就查，沒必要偷偷摸摸。”

“去年開始，你的季度獎金為什麼沒轉進來？”

“獎金不穩定，我留作機動。”

“你要求我的項目提成全部轉進來。”

“你的工作沒有應酬需求，性質不一樣。”

“我們都在工作，為什麼隻有你的工作能解釋所有開支？”

“別抬杠。你做出版校對，我做研究，支出結構當然不同。”

他端起水杯，像已經解釋完了。

“項鏈從獎金裏出，不影響房貸。我沒有讓家庭承擔額外風險，這件事到此為止。”

“你給她買的不止項鏈。”

“你還想查到哪一步？”

“我有權知道共同財產去了哪裏。”

顧言蹊把手機放到桌上，調出一頁付款記錄。

“看吧。花熊兩千六，盲盒六千多，項鏈一萬六千八。加起來不到我一季獎金，不至於傷筋動骨。”

那些數字由他親口說出來，比隔著玻璃看到禮物還疼。

“我買鞋的時候，你說消費不能隻看支付能力。”

“你能不能別總翻舊賬？”

“我隻想知道，同一條規則為什麼有兩種用法。”

“因為你是我妻子，需要對這個家庭負責。她不是。”

他答得沒有猶豫。

我問：

“做你的妻子，是不是隻能承擔不能得到？”

“你住在這裏，享受穩定生活，這還不叫得到？”

手機震了兩下，陶知彌發來一張照片。

她戴著項鏈，問他配襯衫還是裙子。

顧言蹊回了語音。

“裙子，昨天那條。”

收起手機，他又看向我。

“我今天已經花了四十分鐘解釋，希望你也拿出解決問題的態度。”

“什麼態度？”

“今晚知彌來拿保修卡。我會在場，有什麼誤會，當麵說開。”

“我不想見她。”

“逃避沒有意義，她都願意來，你比她大幾歲，怎麼反而沒她成熟？”

我把下載好的賬單存進自己的郵箱。

他瞥了一眼，沒有阻止，隻把那張簽字表壓在電腦旁邊。

“晚上七點，別讓客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