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服務員把一盤清炒蝦仁放在桌上。

“先生說您父母吃不慣海鮮，特意吩咐不用放蔥薑，直接端上來就行。”

父母的動作同時停住了。

母親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勉強擠出一絲笑。

“顧衍......顧衍還惦記著我們呢。”

父親沒吭聲，隻是默默把那盤蝦仁推到了桌子邊緣。

“他既然有空打電話點菜，怎麼沒空接你的電話？”

我垂下眼睛，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仁。

蝦仁沒挑蝦線，腥味直衝鼻腔。

“他忙，公司臨時有事。”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咀嚼的動作機械而麻木。

他哪裏是惦記我父母，他隻是在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方式，施舍一點微不足道的恩惠，以此來填補他帶走豆豆的理直氣壯。

下午，我真的帶父母去了城南。

但我沒去豆豆的馬術班，而是把車停在了那個高檔單身公寓的馬路對麵。

“小悅，豆豆就在這裏上課？”

母親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戒備森嚴的門禁和出入的豪車。

“這裏看著不像學校啊。”

我握著方向盤，目光鎖定在公寓的大門口。

“這是他們休息的地方。”

我在等，等一個驗證猜想的契機。

顧衍的行事作風我太了解了。

昨晚我提了沈漫的名字，以他的性格，絕對會方寸大亂，必然要來確認沈漫的狀況。

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分鐘，顧衍那輛熟悉的路虎停在了公寓門外。

他沒有下車，隻是按了按喇叭。

門禁打開，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女人牽著豆豆走了出來。

女人穿著質地考究的大衣，身形高挑。

豆豆歡快地撲向副駕駛，女人則熟練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路虎很快駛離了視線。

我坐在駕駛座上，手心裏全是冷汗。

父親在後排皺起眉頭。

“剛才那輛車，看著怎麼那麼像顧衍的？那個女人是誰？豆豆的保姆嗎？”

我強忍著胃裏的翻滾，發動了車子。

“大概是吧，他給豆豆請了全職保姆。”

“這保姆派頭可真大。”母親嘀咕了一句，沒再多問。

回到家，客廳裏的氣氛依舊壓抑。

我讓父母先去休息，自己鑽進書房，開始翻找顧衍的私人文件。

平時書房是他的禁區，他說裏麵有公司的機密。

我曾以為那是他對工作的負責，現在才明白，那裏麵藏著他不可告人的半生。

抽屜上了鎖，我直接用工具撬開。

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袋。

倒出來的東西不多，但每一件都足夠將我這六年的付出踩進泥裏。

一本沈曼的護照，簽證頁上蓋滿了近幾年的出入境章。

一本豆豆的出生證明，母親一欄寫著沈漫，父親一欄寫著顧衍。

出生日期，就在沈漫“死”後不到十個月。

還有一份信托基金的協議，顧衍將名下一套房產的收益，全部指定給了沈曼。

我一張張翻看著這些文件，沒有哭，甚至連眼淚都沒有。

極度的憤怒過後，是死一般的冷靜。

這就是他口中那個“九死一生、不幸離世”的發小。

這就是他掛在嘴邊，需要我用一輩子去償還恩情的“遺孤”。

門鎖突然發出滴的一聲。

緊接著是玄關傳來的腳步聲。

“豆豆，輕點，外公外婆在睡覺。”

顧衍壓低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我迅速把東西裝回袋子，塞進抽屜最深處，拉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顧衍正蹲在地上給豆豆換鞋。

看見我出來，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

“你怎麼在家？不是說帶你爸媽出去逛了嗎？”

豆豆躲在顧衍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手裏還抱著那個眼熟的安撫小熊。

“我回來拿點東西。”

我看著他，目光落在豆豆那件嶄新的名牌外套上。

“你們不是去安靜的地方待兩天嗎？怎麼提前回來了？”

顧衍站起身，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衣擺。

“豆豆說想拿那套樂高，我帶她回來取。拿完就走。”

正說著，客房的門開了。

母親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看見顧衍，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

“小顧回來了？冷不冷？媽去給你熱點飯......”

母親的話還沒說完，顧衍就不耐煩地打斷了她。

“不用了，我們不在家裏吃。這裏油煙味太重，豆豆聞了咳嗽。”

他皺著眉頭，目光掃過茶幾上母親剛洗好的水果。

“周悅，我不是說過嗎？豆豆對芒果過敏，你把這東西擺在客廳是什麼意思？”

母親慌忙走過去，伸手想把果盤端走。

“哎喲，怪我怪我，我不知道孩子過敏，我這就拿走......”

“別碰！”

顧衍厲聲喝止，一把將豆豆拉到身後，看母親的眼神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你手剛摸過那箱土雞蛋吧？洗手了嗎？豆豆抵抗力弱，別把鄉下的細菌傳染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