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母親端著果盤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交織著難堪、惶恐和不知所措。
父親推開客房的門,大步跨了出來。
“你這是什麼話?什麼叫鄉下的細菌?”
父親護在母親身前,胸口劇烈起伏。
“我們大老遠跑來看你們,你一進門就甩臉子。嫌棄我們臟,當初你娶周悅的時候怎麼不嫌棄?”
顧衍冷笑一聲,抱起豆豆往後退了一步。
“爸,我是在講科學。你們那些老舊的生活習慣,確實不適合有小孩的家庭。”
“我給周悅生活費,不是讓她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的。”
“你——”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衍的手指都在打顫。
“爸,別說了。”
我走過去,按下父親的手,將母親手裏的果盤接過來,重重地磕在茶幾上。
果盤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我抬起頭,直視顧衍的眼睛。
“科學?你所謂的科學,就是拿著我的工資還房貸,用我的錢給你的好發小買保胎藥?”
顧衍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被踩到痛腳後的慌亂,夾雜著惱羞成怒。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那家單身公寓的門禁好用嗎?沈漫今天穿的這身大衣,還是去年我給你挑的款式,尺寸改過了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顧衍,裝了六年鰥夫,你不累嗎?”
顧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豆豆的耳朵。
“周悅,你簡直不可理喻!我不知道你在發什麼瘋!”
他轉身去拉玄關的門。
“豆豆我們走,你這個家,我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門被大力摔上,震落了門框上的灰塵。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父親轉過身,看著我,眼底寫滿了震驚。
“小悅,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那個女人......她沒死?”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逼退。
“沒死,不僅沒死,豆豆也是他們倆親生的。”
母親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沙發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作孽啊......作孽啊!他怎麼能這麼欺負你!我們老周家是欠了他的嗎?”
我蹲下身,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媽,我們不欠他。這六年,該還的恩,該盡的責,我都做到了。”
“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站起身,走進臥室,從櫃子裏拖出那個最大的行李箱。
衣服、證件、幾件不值錢的首飾。
除了我自己的東西,這個家裏沒有一樣值得我留戀。
連這套房子,都是我婚前父母拚湊首付買下的。
顧衍隻負責每個月那點微薄的按揭,卻理所當然地把它當成了自己的領地。
我把電腦裏的所有證據打包發送到自己的備用郵箱,然後登出賬號,格式化了硬盤。
接著,我從抽屜裏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簽上字,壓在茶幾上的果盤下。
“爸,媽,收拾東西,我們走。”
父母沒有多問一句。
他們默默地收起那些帶來的年貨,將那箱土雞蛋重新打包好。
半個小時後,我們站在了防盜門外。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換鎖公司的電話。
“師傅,麻煩來換個鎖芯。對,越快越好。”
安排完這一切,我給顧衍發了最後一條短信。
【離婚協議在茶幾上,簽字。別逼我把這六年的賬,一筆筆算到沈漫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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