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沒死,你心裏最清楚。”
我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這個陌生號碼也加入了黑名單。
轉身回到客廳,父母已經把年貨一樣樣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擺好。
臘肉掛在陽台,土雞蛋碼進冰箱,還有幾罐父親親手熬的禿黃油。
這些都是顧衍平時碰都不碰的東西。
他嫌有味兒,嫌不衛生,嫌掉價。
“小悅,你爸明早想去廣場轉轉,我們就不在家礙你們的眼了。”
母親搓著手,語氣局促。
“顧衍要是明天回來,你多做幾道他愛吃的菜,這禿黃油收在最裏麵,別讓他看見惹他心煩。”
我鼻尖酸澀得厲害,走過去挽住母親的胳膊。
“他這幾天都不會回來,明天我帶你們去逛廟會。”
安頓好父母睡下,我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裏。
重新打開那個平板電腦。
我沒去翻那些生活照,直接點開了瀏覽器的曆史記錄和各種生活類APP的緩存。
既然沈漫還活著,那她就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醫保卡、社保繳納記錄、網購收貨地址,這些都需要實名認證。
我點開顧衍的購藥APP。
默認的收貨地址除了現在的家,還有一個位於城南的高檔單身公寓。
收件人叫“沈曼”。
音同字不同,真是好手段。
我點開曆史訂單,目光在一長串的消炎藥和退燒藥中滑動。
突然,我的視線定格在兩年前的十一月四日。
訂單上寫著幾盒昂貴的進口保胎藥和葉酸。
十一月四日。
這個日期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死死紮進我的太陽穴。
兩年前的那個月,我懷孕了。
那是我們結婚的第四年,我瞞著他停了避孕藥,終於等到了兩條杠。
我滿心歡喜地拿著驗孕棒等他回家。
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打了。”
他沒有一絲猶豫,語氣冷得像在談論怎麼處理一袋垃圾。
“我說過,有豆豆就夠了。沈漫把孩子托付給我,我不能讓她在這個家裏覺得有落差。”
我跪在地上求他,甚至保證以後絕不會讓這個孩子分走豆豆的資源。
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周悅,你別逼我做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後來我堅持要生,他便開始了冷暴力。
直到十一月四日那天,我在浴室滑倒,下腹劇痛。
鮮血順著大腿流下來,我抖著手給他打電話。
第一個被掛斷。
第二個被掛斷。
第三個接通時,我聽見他壓抑著不耐煩的聲音。
“周悅你有完沒完?豆豆發了高燒,我正急著帶她去醫院,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爭寵?”
“我流血了......”
“流血就自己打120!我隻有一雙手,顧得過來嗎!”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我在冰冷的地磚上躺了半個小時,直到救護車趕來。
孩子沒了。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顧衍隻在第一天露了個臉。
他滿身疲憊,甚至連一句安慰都沒有。
“醫生說豆豆是病毒性感染,需要人貼身照顧,你自己能行吧?”
我當時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絕望地點頭。
現在我看著這個購買保胎藥的訂單。
原來那天,豆豆沒有發高燒。
是他另一個“發小”需要保胎。
我的孩子化成了一灘血水,而他正拿著錢,在城南的公寓裏照顧另一個女人的胎兒。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衝進洗手間,扒著馬桶幹嘔起來。
眼淚砸在冰冷的瓷磚上,沒有聲音。
我以為的偏愛,我以為的責任感,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把我當成了免費的保姆,當成了轉移視線的擋箭牌。
我洗了把冷水臉,抬頭看著鏡子裏蒼白憔悴的自己。
周悅,六年了,你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擦幹臉走出去,把所有的訂單記錄、聊天截圖、醫療賬單全部拍照備份。
既然要查,就查個徹底。
第二天初一,我沒提顧衍的事,帶著父母去逛了廟會。
父親的精神好了很多,拿著糖葫蘆跟母親合影。
我強撐著笑臉給他們拍照。
中午吃飯時,我借口去洗手間,撥通了在保險公司工作的老同學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顧衍名下的保單,重點看受益人。”
不到半小時,幾份電子保單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顧衍名下有三份巨額人壽險。
被保人是他自己。
受益人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曼,份額百分之百。
沒有我,甚至沒有豆豆。
我捏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連死後的退路都給那個女人鋪好了。
回到包廂,母親正把一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我碗裏。
“快吃,下午帶我們去看看豆豆平時上課的地方吧,也認認門。”
我咽下那口魚肉,刺痛感劃過喉嚨。
“好啊,下午我們就去城南看一看。”
我推開包廂的門,服務員剛好端著一盤新炒的熱菜走進來。
“周女士,您先生剛才打電話來加了個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