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威爾遜抬起手腕。
“從現在開始,你們隻有五分鐘。”
會議室裏的電子鐘開始倒數。
四分五十九秒。
四分五十八秒。
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孟家人的心口上。
我爸拿起鋼筆,又緩緩放下。
那隻曾經簽過無數聘書和科研批複的手,此刻抖得連筆都握不穩。
“爸,不能簽。”
二哥一把按住那份轉讓書。
“量子芯片是國家項目,不是孟家的私產。”
“就算我們所有人被除名,也不能把它交出去。”
五哥點了點頭。
“新型材料的數據一旦落到他們手裏,至少會讓國內相關技術倒退十年。”
威爾遜輕輕鼓掌。
“令人敬佩的家國情懷。”
“可惜,失敗者的堅持毫無價值。”
山本健看向角落裏的我,忽然笑了一聲。
“孟家也不算全軍覆沒。”
“至少孟小姐沒有參與任何科研項目,不會受到這次調查影響。”
格蘭特順著他的目光望過來。
“我聽說孟小姐連高中基礎物理都沒有及格過?”
我誠實地點頭。
“五十九分。”
其實能考五十九分也不容易。
為了避開所有正確答案,我檢查了三遍。
格蘭特笑得更加愉快。
“如果孟校長願意簽字,我可以為她安排一所海外大學。”
“畢業證、碩士學位,甚至博士頭銜,都可以提前準備好。”
“反正對她來說,真假應該沒有區別。”
會議室裏響起壓抑的笑聲。
四哥猛地站起身。
大哥比他更快,一把攔住了他。
“別中計。”
四哥死死咬著牙,眼底布滿血絲。
“他們算什麼東西,也配拿芝芝取樂。”
我默默歎氣。
平時這六個人天天追著我補課。
最狠的時候,大哥甚至沒收過我整整一個星期的遊戲機。
可真有人罵我,他們又比誰都急。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準備提醒他們,那六份報告其實漏洞多得像篩子。
剛站起來,我媽就攔在了我麵前。
“芝芝,出去。”
她的眼眶泛紅,聲音卻很嚴厲。
“去樓下找司機,現在就回家。”
“媽,我能......”
“別說話。”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掌心一片冰涼。
“芝芝,媽媽知道你聽不懂這些。”
“他們想要的是孟家的研究,跟你沒有關係。”
“隻要你從這裏出去,以後就算孟家什麼都沒了,爸爸媽媽也會給你留夠生活的錢。”
我看著她發白的嘴唇,沒有掙開。
她不是嫌棄我。
她隻是害怕我被這場風暴卷進去。
六哥忽然合上電腦。
“我來認罪。”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他從桌上抽出一份空白聲明,聲音沙啞。
“數據庫是我負責維護的。”
“隻要我承認盜取了幾位哥哥的賬號,偽造了所有實驗記錄,這件事就可以變成個人行為。”
大哥臉色驟變。
“孟硯舟,你敢。”
“為什麼不敢?”
六哥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
“我才二十四歲,沒結婚,也沒有病人等著我救命。”
“一個人身敗名裂,總比全家一起完蛋強。”
三哥一把奪過聲明。
“你以為他們會守信用?”
“這群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孟家。”
六哥又搶了回去。
“可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沒有。
至少在他們看來,沒有。
六哥拿起筆,準備在認罪聲明最下方寫下自己的名字。
在筆尖落下前,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芝芝,以後六哥不能給你補課了。”
“你少玩點遊戲。”
“至少把乘法口訣背會,別總讓人騙。”
我的鼻尖突然有點發酸。
這話說得。
好像他明天就要英勇就義一樣。
電子鐘跳到最後一分鐘。
威爾遜打開新聞發布頁麵,手指停在確認鍵上。
“孟博士,簽字吧。”
六哥閉了閉眼。
筆尖落向紙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