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以後,我開始給班裏的孩子錄最後一課。
我沒說自己生病。
隻是像平時那樣,提醒他們別忘記寫作業,別在走廊裏追跑。
錄到周念安時,我停了很久。
鏡頭裏的我瘦得有些脫相。
粉底蓋不住病氣。
我隻能把燈光調暗。
“念安。”
“你很聰明,也很善良。”
“但以後不能隨便從爸爸書房裏偷東西。”
“更不能把他的黑曆史到處傳播。”
說到這裏,我笑了一下。
“他這個人要麵子。”
“嘴還硬。”
“你多讓著他一點。”
護士過來換藥。
看到錄製頁麵,她鼻子一酸。
“林老師,你家屬還是不來?”
“沒有家屬。”
“那周先生呢?”
護士指了指床頭櫃。
之前搶救時,我迷迷糊糊喊過周敘川的名字。
她們都以為那是我的丈夫。
我搖頭。
“前男友。”
“人家早結婚了。”
護士歎了口氣。
“那你的遺物交給誰?”
我把文件袋放進櫃子。
裏麵有當年的認罪書、宋崇山簽字的交易協議,還有周母的手術記錄。
“寄給他吧。”
“等我死了再寄。”
我活著時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死人或許能有點麵子。
離職手續辦完那天,周敘川給我發來消息。
【念安一直找你。】
【如果你還想要臉,就別再吊著一個孩子。】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個字。
【好。】
他又發來一段語音。
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林晚,既然說了離開,就走得幹淨點。”
“別又像八年前一樣,嘴上說著嫌貧愛富,背地裏還留一堆東西惡心人。”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最終沒有回複。
八年前留下的那些東西,不是為了惡心他。
是因為我真的以為,有一天他會知道真相。
後來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周敘川事業有成。
等到他娶妻生女。
也等到我快死了。
我終於明白。
有些真相,不是說出來就有意義。
當天淩晨,我的病情突然惡化。
搶救前,護士再次問我要不要聯係周敘川。
我搖頭。
“別打擾他。”
“他現在過得挺好的。”
淩晨三點零七分,監護儀停止跳動。
第二天下午,周念安收到了我定時寄出的畢業禮物。
盒子裏有一本童話書,還有一個錄音筆。
她按下播放鍵時,周敘川和宋知儀都在。
我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念安,老師沒有失約。”
“隻是沒辦法陪你到下學期了。”
“不要難過。”
“死亡不是懲罰,它隻是一個人太累了,終於可以休息。”
錄音背景裏,護士正在和我確認資料。
“林女士,死亡通知要交給誰?”
我咳了很久。
“誰都不用。”
“那遺物呢?”
“寄給周敘川。”
“他是您什麼人?”
錄音安靜了幾秒。
我的聲音很輕。
“一個恨了我八年的人。”
錄音結束。
周念安已經哭得喘不上氣。
周敘川臉色發白,拿出手機,一遍遍撥打我的號碼。
前兩次沒人接。
第三次,電話終於通了。
他猛地站起來。
“林晚。”
“你少用這種東西嚇唬孩子。”
“你到底在哪兒?”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隨即,一個陌生女人低聲問:
“請問,您是周敘川先生嗎?”
“我是。”
“這裏是市第一醫院腫瘤科。”
“林晚女士已於今天淩晨三點零七分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