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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安是個自來熟。

轉學不到一星期，她已經把我的辦公室當成了第二個家。

這天下午，她抱著一台舊筆記本電腦跑進來。

“林老師，救命。”

“它打不開了。”

“裏麵有我爸爸年輕時的黑曆史，我還沒來得及複製呢。”

我接過電腦。

外殼右下角貼著一張褪色的月亮貼紙。

心臟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這台電腦，是我送給周敘川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我一個月工資三千八。

為了買它，我連續半年沒買新衣服。

周敘川抱著電腦，眼睛紅了一晚上。

他說等以後賺到錢，要送我全世界最貴的東西。

最後他送我的，是一句滾。

我按下開機鍵。

屏幕閃了幾下，彈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裏，我和周敘川擠在地下室的小床上。

他抱著電腦，我抱著一桶泡麵。

兩個人笑得像中了大獎。

周念安湊過來。

“林老師，這不是你嗎？”

我立刻合上電腦。

“認錯了。”

“我才沒認錯。”

她從書包裏摸出一根棒棒糖，討好地塞進我手裏。

“你是不是我爸爸的初戀？”

現在的小學生，懂得未免太多了。

我剛要說話，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周敘川站在門口。

他看見我手裏的電腦，臉色瞬間冷了。

“誰允許你碰它的？”

周念安趕緊擋在我麵前。

“是我拿來的。”

“我讓林老師幫忙修。”

周敘川沒理她。

他走過來，一把將電腦抽走。

“林晚，八年前拿走我的核心程序還不夠？”

“現在又想從我女兒這裏拿什麼？”

這句話，把我拽回了八年前。

那天，周母在醫院搶救。

醫生說，必須立刻交三十萬元手術費。

可同一時間，周敘川被公司指控盜取醫療係統的核心程序。

辦公室裏，宋崇山把認罪書推給我。

“隻要你簽字，我就撤銷對周敘川的指控。”

“另外給你三十萬。”

“林小姐，一條人命和一段窮酸愛情，你自己選。”

我看著醫院發來的催款短信，簽了字。

三十萬元剛到賬，就被我轉進了周母的手術賬戶。

為了讓周敘川死心，我還當著他的麵挽住宋崇山助理的手。

“你不會真覺得，我願意陪你窮一輩子吧？”

那晚雨下得很大。

周敘川站在公司門口，渾身濕透。

他問我，陪他熬過那麼多個通宵，到底算什麼。

我晃了晃到賬短信。

“三十萬。”

“你那些破理想，撐死就值這個價。”

他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最後，他摘下我們一起買的對戒，扔進水溝。

“林晚，從今天起，你最好別讓我再見到你。”

“否則我怕自己惡心。”

如今，他再看我的眼神，和那晚一模一樣。

我把手從電腦上收回來。

“放心。”

“我對你的技術沒興趣。”

“對你，更沒興趣。”

周敘川冷笑。

“最好是。”

他抱起女兒準備離開。

電腦夾層卻突然滑出一張泛黃的紙。

我低頭看去。

是八年前那張三十萬元的住院繳費回執。

付款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