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珠的投胎吉時定在子夜。
往生台上擺滿了她從陽間帶來的陪葬品。
金山、玉樹、綾羅綢緞,連轎輦都燒了十二頂。
大周皇帝還命人在陽間連做七日法事,香火穿過陰陽兩界,凝成一層金色光罩,護住了整座往生台。
不少陰司小吏都收了好處,特意趕來送行。
吳典史喝了幾杯香火酒,臉上滿是紅光。
“公主這一世投的是侯府嫡女。”
“十六歲入宮,二十歲封後,壽數足有八十六年。”
周明珠聽得心花怒放。
“這還差不多。”
她看向被綁在煉魂架上的我,又補了一句:
“記得讓她保留神智。”
“本公主要她在燈裏看著,我下一世照樣榮華富貴。”
我被十二根煉魂釘鎖住四肢,連動一下都疼得魂體發顫。
那盞骨燈已經擺在我腳下。
燈芯像活物般向上扭動,迫不及待地吸食我的魂力。
先前提醒周明珠的白胡子老鬼也被拖了過來。
他跪在台下,半邊魂體仍是殘缺的。
看見煉魂架,他顧不得害怕,再次開口:
“吳典史,快停手!”
“方才地獄凶犬闖入鬼市,十萬陰兵封鎖幽都,連六道輪回都停了。”
“這姑娘絕不是普通遊魂!”
吳典史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不安地看向我脖子上的魂畜牌。
“公主,要不我們再查查她的身份?”
周明珠臉色一沉。
“有什麼可查的?”
“一個住破草棚、連官職都沒有的野鬼,也值得你們嚇成這樣?”
“地府停不停,與本公主有什麼關係?”
她母族在陽間供奉的玄清國師早就告訴過她。
錢能通神,香火能買路。
地府裏的鬼,同樣有高低貴賤。
而她生來便該踩在別人頭上。
見吳典史仍在猶豫,周明珠奪過他手中的煉魂刀。
“你不敢,本公主親自來。”
她走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燈奴,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跪下認主,本公主便隻取你七成魂火,給你留口氣。”
我死死盯著她。
“你最好現在就放了我。”
“否則等我爹來了,你連下油鍋都得排號。”
周明珠笑著拍了拍我的臉。
“你爹若真是獄主,本公主就跪下來給你當狗。”
“可惜,你沒那個命。”
她猛地舉起煉魂刀,狠狠刺進我的心口。
魂體被硬生生剖開的劇痛席卷全身。
我失控地慘叫起來,拚命扭動手腕,煉魂釘卻越收越緊。
一團蒼白的魂火被刀尖緩緩挑出。
骨燈立刻亮了。
周明珠看著那簇純淨的火焰,眼睛興奮得發亮。
“果然是好東西。”
“再用力,把她剩下的魂火全部抽出來!”
吳典史咬了咬牙,催動煉魂陣。
十二根鐵鏈同時繃緊。
我的魂體迅速變得透明,意識也開始模糊。
父親、母親、大哥、二姐的臉不斷從眼前閃過。
他們總說地府危險,讓我別跑太遠。
可我仗著自己熟悉忘川,從來沒有當回事。
早知道會被人抓去點燈,我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至少大黑還能幫我咬人。
煉魂刀再次刺了下來。
就在刀尖即將碰到魂火的一瞬間,一聲犬吠突然從往生台外傳來。
周明珠嚇得後退半步,很快又衝吳典史尖叫:
“愣著幹什麼?把這畜生給本公主打出去!”
吳典史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往生台上空,十萬盞引魂燈同時熄滅。
二姐身披白衣,手持勾魂索,從漫天紙錢中一步步走來。
大哥緊隨其後,六道輪回浮現在母親身後。
十八層地獄則在父親腳下層層展開。
方才還高高在上的陰司小吏,此刻一個接一個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父親走到煉魂架前,接住我掉落的那縷魂火。
他緩緩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周明珠。
“就是你,要拿我女兒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