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珠要去輪回司核驗轉世命格,將我的囚車跟在儀仗後麵,
一路穿過最熱鬧的酆都鬼市。
她帶來的陪葬隊足有上百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不是死了,而是來地府出巡。
兩旁的遊魂紛紛避讓。
也有膽大的湊過來,對著籠子裏的我指指點點。
“這姑娘犯了什麼事?”
“聽說得罪了大周公主,要被抽魂點燈。”
“陽間當公主,死了還能在陰間這麼橫?”
押車的宮女揚起鞭子,將議論的遊魂抽得四散奔逃。
“公主有帝王香火庇護,豈是你們這些窮鬼能議論的?”
周明珠從轎輦上走下來,笑眯眯地問道:
“還等著你那位掌管十八層地獄的爹來救你呢?”
我沒有說話。
她以為我怕了,笑得更加得意。
“別等了。”
“若你真有那樣的爹,還能讓本公主把你關了一夜?”
她抬手招來吳典史,當街將一塊黑色木牌掛在我脖子上。
木牌上刻著兩個鮮紅大字。
魂畜。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
在地府,隻有被判定無法投胎、任人買賣的惡魂,才會被掛上這種牌子。
我死死攥住木牌。
“我的生死簿上沒有罪業,你們沒資格定我的罪。”
吳典史壓低聲音警告:
“閉嘴,再鬧,我就把你的名字從鬼籍上徹底劃掉。”
我氣笑了。
“你拿根禿毛筆,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周圍有遊魂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吳典史惱羞成怒,揮起哭喪棒狠狠打在我肩上。
魂籠裏頓時濺出一片黑血。
不遠處,一聲震耳欲聾的犬吠突然響起。
所有遊魂嚇得跪倒在地。
鎮守地獄門的黑色巨犬掙斷鐵鏈,從長街盡頭飛奔而來。
我一眼認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大黑!”
它也看見了我。
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魂籠,喉嚨裏發出憤怒的低吼。
可它剛靠近,吳典史便撐開了遮魂傘。
黑霧落下,整輛囚車憑空消失。
大黑撲了個空,利爪將長街撕出數丈深的溝壑。
周明珠坐在黑霧中的轎輦上,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
她反而得意地看著我。
“看見了嗎?”
“連地獄凶獸都找不到你。”
“你所謂的家人,又能拿本公主怎麼樣?”
我透過逐漸合攏的黑霧,看見大黑正低頭嗅著地上的魂血。
下一刻,它仰頭發出一聲響徹幽都的長嘯。
輪回司內,母親接住了那隻從地縫飛出的血色蝴蝶。
蝴蝶落在她掌心,重新化為染血的六瓣銀花。
正在轉動的六道輪回,驟然停了。
大哥翻開我的生死簿,原本空白的命頁上浮現出一道道煉魂釘的痕跡。
二姐握緊勾魂索,腰間萬鬼令齊齊震響。
父親從十八層地獄走出時,身後跟著十萬陰兵。
“封鎖幽都,把阿蘅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