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用力拽了幾下鐵鏈。
鐵鏈撞在門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外麵的人一定能夠聽見。
可音樂和掌聲很快蓋過了一切。
許老師把孩子們帶到模擬火場正門前,對著鏡頭講解逃生規則。
她說遇到危險不能慌張,更不能擅自離開隊伍。
我趴在門後,一邊咳嗽,一邊喊她的名字。
“許老師,我出不去。”
“煙太多了。”
觀察窗外,她的身影停頓了一下。
程浩跑到她身邊,小聲說是我自己闖進去的。
他還說,隻要把門打開,我肯定會衝出來告狀。
許老師望了一眼旁邊的投資人。
程浩爸爸正在看直播人數,臉上全是笑容。
她最終沒有過來。
廣播裏反而傳出她冷冰冰的聲音。
“沈小滿,這是消防體驗,不是讓你胡鬧。”
“自己按照剛才教的辦法尋找出口。”
“等你認識到錯誤,老師自然會放你出來。”
我想告訴她,側門已經被鎖住了。
可剛開口,濃煙就鑽進了喉嚨。
我咳得胸口發疼,眼淚不停往下流。
呼吸開始變得越來越困難。
我從小就有哮喘。
叔叔們送我來之前,明明把藥放進了檔案袋,還特意提醒過許老師。
可我的書包在宿舍裏。
藥也沒有帶在身上。
我隻能抱緊爸爸的勳章,貼著地麵一點點往前爬。
勳章的邊緣硌著掌心。
爸爸以前帶我參觀過消防站。
他指著訓練室告訴我,如果被困在煙裏,就要趴低,摸著牆走,絕對不能亂跑。
那時我坐在他的肩膀上,覺得爸爸比所有人都高。
我問他,如果出口也打不開怎麼辦。
爸爸把一個黑色報警器放進我的手心。
“那就按這裏。”
“爸爸要是聽不見,叔叔們也會聽見。”
後來爸爸再也沒有回來。
黑色報警器也被叔叔們修改了一次又一次。
他們說,無論我在什麼地方按下按鈕,他們都會來。
可是許老師說,那些話都是騙人的。
她說叔叔不是爸爸,沒有人會為了一個沒有血緣的孩子放下工作。
煙霧已經遮住了觀察窗。
我聽見外麵傳來倒計時。
公開課最重要的破門演示就要開始了。
隻是他們要打開的,是另一間沒有人的訓練室。
我所在的房間被排除在直播畫麵之外。
控製煙霧的工作人員看著不斷上漲的數據,小聲提醒:
“裏麵的煙霧濃度已經超過閾值了。”
許老師壓低聲音。
“把警報聲關掉。”
“等這一段直播結束再處理。”
“程總追加了兩千萬投資,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錯。”
工作人員猶豫片刻,還是關閉了內部警報。
刺耳的提示聲消失了。
四周隻剩下煙霧機運轉的嗡鳴。
我的胳膊越來越軟,連膝蓋也抬不起來。
我費力地把舊報警器摸了出來。
紅色按鈕上,還留著爸爸按過的劃痕。
我不知道它用了這麼多年,還能不能有效。
也不知道叔叔們是不是都在執行任務。
我隻是太害怕了。
我按下按鈕,將報警器貼近嘴邊。
“叔叔,我害怕。”
消防特勤站內,十二隻接收終端同時發出尖銳警報。
周崢剛換下被火燒破的作戰服,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臉色瞬間變了。
沈小滿。
一級遇險。
定位地址,星光夏令營模擬火場。
幾乎同一時間,散落在不同車庫和訓練場的十一個男人全部衝了出來。
有人身上還帶著濃重的煙味。
有人剛包紮完手臂上的傷。
還有人連飯盒都沒來得及放下,便抓起頭盔跳上了車。
下一秒,十二輛掛滿破拆裝備的特勤車輛同時駛出消防站。
夏令營門口的保安想要阻攔。
最前方的車輛沒有減速,直接撞開了緊閉的伸縮門。
警笛聲撕開公開課的音樂。
所有孩子和家長驚慌地回過頭。
十二支全副武裝的救援小組衝進營地,直奔仍在冒煙的訓練館。
許老師臉色慘白,擋在周崢麵前。
周崢一把推開她。
破拆斧砸向鐵鏈。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下時,鎖鏈轟然斷裂。
濃煙從門後翻湧而出。
周崢第一個衝了進去。
我已經沒有力氣抬起頭了。
一雙手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
那個人身上有汗水、灰塵,還有被火燒過的味道。
和爸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努力睜開眼睛。
十二個叔叔站在煙霧後麵。
沒有一個人缺席。
走在最前麵的周崢叔叔摘下頭盔,跪在我麵前紅了眼睛。
“小滿,對不起。”
“叔叔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