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天還沒亮,沈明珠便換上了河神祭服。
她站在祠堂中央,接受臨江縣幾位鄉紳的跪拜。
我剛走進祠堂,母親便沉下臉。
“你來幹什麼?”
“明珠今日要試水尺,你別在這裏添亂。”
水尺是祖父留下的。
水圖是我父親畫的。
連沈明珠身上的祭服,都是照著我的尺寸做的。
如今我反倒成了添亂的人。
陸懷川走到我麵前。
“水圖呢?”
“在謝大人那裏。”
“取回來。”
他的語氣不像商量,更像命令。
“那是沈家的東西,落到外人手裏像什麼話?”
我反問他:
“你姓沈?”
陸懷川噎了一下。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竊笑。
他臉色難看,壓低聲音警告我:
“阿嫵,別讓我當眾給你難堪。”
“你已經給過了。”
他可以把我的功勞送給沈明珠。
可以逼我交出水圖。
甚至可以用我的命,替沈明珠換一個活路。
他還覺得,隻有大庭廣眾下訓斥我,才叫難堪。
河工捧來水尺,請沈明珠判斷水位。
她拿反了。
父親急忙咳嗽一聲。
沈明珠這才把水尺調轉過來,指著最上麵一道刻痕。
“水位若到此處,便開西閘泄洪。”
祠堂裏鴉雀無聲。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明珠紅著眼看我。
“姐姐,我說錯了嗎?”
“西閘後麵是三座村莊。”
“照你的法子泄洪,不等城裏進水,那三座村子先被你衝沒了。”
鄉紳們變了臉色。
“這......沈小姐當真懂治水嗎?”
沈明珠慌忙解釋。
“是姐姐的劄記上這樣寫的!”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紙。
上麵的確是我的字跡。
可那是我十二歲時算錯的舊稿,右下角還寫著“此法不可用”。
偏偏那幾個字被人撕掉了。
父親立刻接話:
“知嫵,你怎麼能在劄記中寫這種害人的法子?”
“若不是明珠今日試出來,真開了西閘,死的可就是幾百條人命!”
一句話,錯處便從沈明珠身上落到了我頭上。
母親失望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嫉妒明珠被選為河神女,故意害她出醜?”
“我沒有。”
“紙上明明是你的字!”
沈明珠忽然走過來,抓住我的袖子。
“姐姐,我把河神女讓給你就是了。”
“你別再生氣,也別再寫這些害人的東西。”
我抽回手。
她順勢往後一倒,手掌重重按在水尺的銅釘上。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明珠!”
陸懷川衝過來,將她抱進懷中。
沈明珠疼得臉色慘白,卻還在替我解釋。
“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沒有站穩。”
她的婢女跪在地上哭喊。
“分明是大小姐推的!”
“小姐為了救陸大人傷了腿,本就站不穩,大小姐還故意抽手,這不是想要她的命嗎?”
陸懷川轉頭看我,眼底全是怒氣。
“道歉。”
“我沒推她。”
“我讓你道歉!”
他扣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將骨頭捏碎。
前世無論我與沈明珠鬧得多凶,他都沒有這樣碰過我。
他總說,我雖然性子驕縱,但不會真的害人。
現在,不過三個月。
沈明珠說什麼,他便信什麼。
我盯著他。
“我要是不道歉呢?”
陸懷川咬緊牙關。
“那就別怪我把真相說出來。”
“什麼真相?”
他避開我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刺骨。
“沈家水圖本就是明珠所繪。”
“是你嫉妒她得百姓愛戴,偷走水圖,冒領了她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