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沈家時,父親正命人搬空我的書房。
祖父留下的水尺、河冊,還有我整理了十年的河道劄記,全被送往沈明珠的院子。
我的侍女青杏擋在門口,臉上挨了兩個巴掌。
“這是小姐的東西,你們憑什麼搬?”
管家又揚起手。
“明珠小姐馬上要參加河神祭,這些東西自然該給她!”
巴掌還沒落下,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再動她一下,我把你扔進河裏醒醒腦子。”
管家臉色發白。
父親重重拍桌。
“放肆!”
“你在欽差麵前丟人還不夠,回來還要耍威風?”
我鬆開管家,替青杏擦掉嘴角的血。
“誰讓你們動我的東西?”
母親從沈明珠的院子裏走出來,語氣很不耐煩。
“什麼你的我的?”
“明珠要做河神女,總不能連水圖都看不懂。”
“你先把劄記借她用幾日,等祭典結束,自然還你。”
前世,她也是這樣說的。
先借我的劄記。
再借我的治水法。
最後連我的名字都借走了。
沈明珠靠著那些東西成了臨江百姓口中的神女。
而我想要討回時,母親隻會說:
“你二叔替你爹擋過落石,連命都沒了。”
“咱們家欠明珠的,你多讓讓她怎麼了?”
這句話,我從八歲聽到了二十歲。
二叔救過父親,所以沈明珠搶我的衣裳,我得讓。
她撕了我的水圖,我得忍。
她看上我的未婚夫,我還得笑著成全。
上一世,我連命都還給她了。
也該兩清了。
“這些東西,我不借。”
我走到箱子前,將劄記全部抱了回來。
母親氣得攔住我。
“你怎麼這麼自私?”
“明珠做河神女,是為了全城百姓!”
“她連東南西北的水道都認不全,救哪門子百姓?”
一道細弱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姐姐說得對,我什麼都不懂。”
沈明珠被婢女扶出來,眼眶通紅。
她的右腿微微拖著。
三個月前,河堤塌方,她將陸懷川推開,自己被滾木砸傷。
陸懷川從此認定她善良勇敢。
可前世臨死前,我才知道,那場塌方本就是沈明珠命人做的手腳。
她賭上了一條腿,隻為從我手中搶走陸懷川。
“要不,我不參加河神祭了。”
她咬住嘴唇。
“反正姐姐從小就比我聰明,所有人也隻會誇姐姐。”
母親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胡說什麼?”
“你為了救陸大人傷了腿,這河神女除了你,誰配?”
父親也冷冷看向我。
“不就幾本破劄記,你非要逼得明珠哭?”
我還沒開口,陸懷川便從院外走了進來。
他手裏提著沈明珠最愛吃的桂花糕。
看見她落淚,他連披風都沒來得及解,便快步走了過去。
“誰欺負你了?”
沈明珠搖頭。
“沒人欺負我,是我不該碰姐姐的東西。”
陸懷川這才看向我。
“阿嫵,把劄記給她。”
我抱緊懷裏的木匣。
“不給。”
“她隻是借幾日。”
“陸懷川,你是不是覺得我的東西天生就該給她?”
他眉心緊擰。
“又說這種氣話。”
“明珠救過我的命,我照顧她是應該的。你若真想做陸家主母,就該有些容人之量。”
這套說辭,我上輩子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我從袖中取出退婚書,拍在他胸前。
“放心。”
“你陸家的主母,愛誰做誰做。”
陸懷川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你以為拿退婚嚇我,我便會低頭?”
他撕碎退婚書,扔在我腳邊。
“鬧夠了,就把水圖從謝臨淵那裏取回來。”
“婚期照舊。”
我盯著滿地碎紙,隻覺得他可笑。
係統忽然出聲:
【謝臨淵攻略值:七十三。】
與此同時,一名黑衣侍衛走進院中,將一塊欽差令牌交給我。
“沈姑娘,大人請您明日一同驗堤。”
“他還讓我帶一句話。”
“您的東西,不必借給任何人。”
陸懷川臉上的篤定,終於裂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