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離開時,悄悄往我手裏塞了一隻粉色紙鶴。
“受欺負了就燒掉。”
“爹打不過的,就叫你娘來。”
我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整個地府都知道,酆都女帝閉關無間海已經百年。
我娘也恰好百年沒有回家。
可我從沒想過,她們會是同一個人。
我隻記得幼時有一次,十殿閻王來家中議事。
我半夜口渴,推門看見他們整整齊齊跪在院子裏。
我娘坐在石桌前,慢悠悠給我爹剝葡萄。
第二天我問起,我爹支支吾吾半天,隻說十殿閻王在練腿。
當時我真信了。
直到鬼門出事那晚。
我正在鎮魂司核對生死名冊,整個地府忽然劇烈震動。
銅鐘連響九次。
這是鬼門破裂的警訊。
我趕到東門時,黑色裂縫已經撕開十幾丈。
數百隻惡鬼從縫隙裏往外鑽,守門鬼差死傷過半。
孟幽璃站在陣眼邊,手裏還攥著半枚斷裂的鎮獄印。
我一把抓住她。
“你動了封門陣?”
她臉色慘白,拚命搖頭。
“我沒有!”
“是陣法自己壞的!”
我低頭一看,陣眼被人換成了招魂石。
這種石頭不但不能鎮鬼,反而會吸引惡魂。
更奇怪的是,招魂石上刻著我的名字。
有人早就準備好把這口鍋扣在我頭上。
我扯下石頭藏進袖中,反手用鎮魂血封住裂口。
骨血離體的瞬間,我疼得跪在地上。
賀無咎帶人趕來時,看到的正是我手按陣眼、孟幽璃倒在旁邊的畫麵。
孟幽璃哭著撲進他懷裏。
“無咎哥哥,姐姐瘋了!”
“她說隻要鬼門大亂,十殿閻王就會把鎮獄大權都交給她!”
賀無咎看向我。
“是你換了陣眼?”
我撐著地麵站起來。
“查巡防簿。”
“今晚是誰打開東門,誰就是罪魁禍首。”
孟幽璃哭得更凶了。
“巡防簿歸姐姐保管,她想怎麼改都可以!”
“夠了。”
賀無咎打斷她,目光落在我染血的手上。
“你是鎮魂司主事,鬼門出事,本就該由你負責。”
我氣笑了。
“所以你不查?”
“不是不查,是沒時間陪你鬧。”
他看著尚未合攏的裂縫,眼中竟閃過一絲喜色。
“女帝即將出關。”
“若本王能及時修好鬼門,便是大功一件。”
我這才明白,他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隻在乎怎麼把這場禍事變成自己的登天梯。
當夜,賀無咎便以鎮獄令封鎖王府,將我押入刑殿。
孟幽璃拿來的供詞上,已經按好了所有守門鬼差的手印。
他們異口同聲,說是我嫉妒孟幽璃受寵,故意損壞鬼門。
我把那塊招魂石藏進發髻,沒與他們爭辯。
證據都被換了,現在喊破喉嚨也沒用。
我要等一個能讓賀無咎再也翻不了身的機會。
賀無咎坐在刑殿上方,當眾宣判:
“罪鬼謝昭昭,擅毀鬼門,致百鬼出逃。”
“念其身負鎮魂骨,可免魂飛魄散。”
“明日午時,抽骨補門。”
我捏碎袖中的粉色紙鶴。
火光熄滅前,爹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乖寶別怕。”
“爹馬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