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王府門外等了整整三個時辰。
吉時早就過了,送親的鬼差凍得魂火都快滅了。
孟幽璃才領著賀無咎姍姍來遲。
賀無咎一身玄色王袍,眉眼冷峻,像是剛從酒席上下來。
他看了眼我身後的嫁妝,語氣平淡:
“幽璃自幼在王府長大,今日也是她的生辰。”
“你初來乍到,別因為一點小事鬧得大家不痛快。”
我還沒開口,孟幽璃先紅了眼。
“姐姐別怪無咎哥哥,是我不懂事。”
“我隻是想著,這輩子可能隻有這一次機會陪他過生辰了。”
她嘴上說得可憐,手裏卻穩穩拿著鎮獄印。
我盯著那枚黑玉印章。
“這是鬼王妃的東西。”
孟幽璃下意識往賀無咎身後躲。
賀無咎擋住她,皺起眉。
“一枚印而已,誰拿不一樣?”
“不一樣。”
我朝他伸出手。
“婚令寫得清楚,我入府後執掌鎮魂司。”
“沒有鎮獄印,往後鬼門出了亂子,算誰的?”
賀無咎臉色沉了。
周圍接親的鬼將紛紛低下頭,大概沒想到我第一天便敢頂撞他。
僵持片刻,他從孟幽璃手中取走鎮獄印,扔給我。
“現在滿意了?”
我接住印章,沒有說話。
那時我以為,他隻是不懂夫妻相處。
後來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覺得我的感受不重要。
成婚後的第一年,我負責核查鬼門陣法。
孟幽璃三天兩頭跑來鎮魂司,不是拿走陣圖,就是私調守門鬼將。
我禁了她的令牌,她便哭著去找賀無咎。
當天晚上,賀無咎便闖進書房,把令牌拍在我麵前。
“幽璃從小跟著我守鬼門,比你更熟悉這裏。”
“你何必處處防著她?”
我指著陣圖上的裂痕。
“她昨天擅自打開東側小門,放進來三隻無主惡鬼。”
“下一次,可能就是三百隻。”
賀無咎掃了一眼,不以為意。
“已經抓回去了,你還想怎麼樣?”
孟幽璃站在門外,小聲啜泣。
“都是我的錯。”
“姐姐要是容不下我,我走就是。”
她轉身便跑。
賀無咎想也沒想,丟下我追了出去。
第二天,我的鎮獄印被收走了一半權限。
第三個月,鎮魂司的鬼將換成了孟幽璃的人。
等到第三年,我這個正經鬼王妃想查一份巡防記錄,都要先經過她同意。
我爹來看過我一次。
他穿著剛做好的桃紅官袍,提了整整十盒我愛吃的桂花魂糕。
孟幽璃讓他在門房等了兩個時辰。
我趕到時,他正坐在台階上抹眼淚。
“乖寶,你們王府的凳子好硬。”
“爹的腰都要斷啦。”
我氣得要找賀無咎算賬。
他卻隻淡淡看了我爹一眼。
“王府負責鎮守鬼門,閑雜鬼神不得隨意進入。”
我爹氣得嘴唇發抖。
“我是昭昭的親爹!”
賀無咎沒接話,隻吩咐下屬搬來兩個箱子。
箱中裝滿了萬年魂珠。
“下月酆都女帝出關,本王準備拿這些作為賀禮。”
“嶽父既然有空,不如替本王看看禮單。”
“畢竟以判官府的門路,這輩子恐怕也接觸不到這種層次。”
我爹忽然不哭了。
他看了看魂珠,又看了看賀無咎。
最後捂著嘴,像是差點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