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午時,我被綁上了抽魂台。
十二根鎖骨釘穿過四肢,把我的魂魄死死釘在石台上。
台下擠滿了來看熱鬧的鬼差。
孟幽璃換了一身新衣,站在賀無咎身邊,手裏捧著接骨的琉璃匣。
她彎下腰,在我耳邊低聲道:
“姐姐,多謝你了。”
“等你的骨頭補好鬼門,無咎哥哥就能得到女帝賞識。”
“到時候我做了王妃,一定年年給你燒香。”
我盯著她。
“你換掉陣眼的那塊招魂石,我藏起來了。”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刻,她突然拔下發簪,狠狠刺進我的肩膀。
“姐姐要抽骨,受不了疼也是正常的。”
“瘋言瘋語,誰會信呢?”
我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笑了。
她越慌,越證明那塊石頭藏著更大的秘密。
行刑鬼差舉起魂釘,正要刺向我的脊背。
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鈴響。
“讓開!”
“都給我讓開!”
我爹推開攔路的鬼兵,踉踉蹌蹌衝進刑殿。
他跑得太急,發簪歪了,紅袍下擺也沾滿了忘川泥。
看到我肩上的血,他整張臉瞬間白了。
“昭昭!”
他撲到抽魂台邊,手忙腳亂地想解鎖鏈。
鬼差攔住他。
“謝判官,鬼王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撓行刑。”
我爹轉過身,舉起粉色判官筆,筆尖抖得厲害。
“賀無咎,你說我閨女毀了鬼門,證據呢?”
賀無咎坐在高位上,連動都沒動。
“鎮魂司歸她掌管,這就是證據。”
“況且鬼門急需修補,她既有鎮魂骨,就該顧全大局。”
我爹氣紅了眼。
“顧全大局就該抽我閨女的骨?”
“你怎麼不抽自己的?”
殿內響起幾聲壓不住的笑。
賀無咎臉色一沉,從台階上走下來。
他一把奪過我爹的判官筆,扔在地上踩斷。
又扯下他發間的蘭花簪。
“謝蘭舟,你也配來刑殿教本王做事?”
“一個塗脂抹粉、隻會哭哭啼啼的娘炮判官,真以為這身官袍能護住她?”
我爹看著斷成兩截的判官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賀無咎以為他怕了,轉身示意繼續行刑。
魂釘再次舉起。
我爹忽然抬手擦掉眼淚。
“人家哭,是因為心疼閨女。”
“又不是因為打不過你。”
他手腕一轉。
斷裂的判官筆驟然化作千萬道紅光。
三千鬼牢同時傳來鎖鏈震響。
下一刻,無數鎖魂鏈破地而出,卷住賀無咎的四肢,將他狠狠砸上孽鏡台。
整座刑殿都跟著晃了三晃。
孟幽璃嚇得癱倒在地。
我爹踩住賀無咎的胸口,哭著補了兩腳。
“讓你抽我閨女的骨!”
“讓你踩壞人家的筆!”
賀無咎吐出一口黑血,猛地祭出鎮獄令。
黑色王印懸在半空,鬼門裂縫再次擴大。
無數惡鬼在裂口後瘋狂撞擊,震得整座地府嗡嗡作響。
“謝蘭舟,你敢阻撓修門,就是拿三界蒼生陪葬!”
“本王已經把修門功簿呈給酆都女帝。”
“等她出關,第一個要治罪的就是你們父女!”
鎮獄令壓下,我爹膝蓋一彎,嘴角滲出血來。
他回頭看了眼被釘在石台上的我,眼淚一下又湧了出來。
隨後仰起頭,朝刑殿外扯著嗓子大喊:
“夫人!”
“有人抽咱閨女的骨頭,還拿你的名頭欺負人!”
賀無咎冷笑。
“你夫人算什麼東西......”
轟的一聲。
十八層地獄同時熄火。
忘川斷流,鬼門閉合。
刑殿內外的萬千陰魂齊齊跪地。
一道黑色身影踏過黃泉,所過之處,所有鎮獄鬼兵連頭都不敢抬。
賀無咎手中的鎮獄令劇烈顫抖。
那道身影隻抬了抬手。
黑玉令牌便在他掌心碎成齏粉。
他跪求百年都沒能見到的酆都女帝,緩緩踏入刑殿。
她越過跪地迎接的賀無咎,徑直走到抽魂台前。
冰冷的手掌接住了我搖搖欲墜的魂魄。
“誰準你拿本帝的女兒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