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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婆婆昏迷了兩日。

第三日傍晚，她醒來後便把我往門外推。

我知道她想讓我去吃飯。

這幾日我的飯食減半，一天隻有半碗冷粥。

那半碗也進了她肚子。

我摸摸她滾燙的額頭。

“我不餓。”

肚子立刻叫了一聲。

啞婆婆急得拍床。

“好，我去找吃的。”

我先去了尚食局。

管事太監正在核賬。

“能不能給我一碗肉湯？”

“六公主的晚膳已經領過了。”

“我沒吃。”

“賬上寫著吃了。”

他把賬冊轉過來。

上麵按著長樂宮的印。

每日三餐，兩葷兩素，還有一盅補湯。

我盯著那幾行字。

“這些送到哪兒了？”

管事太監立刻合上賬冊。

“奴才隻管按印發飯。”

“公主有疑問，便回去問貴妃娘娘。”

我不敢問。

我已經沒有母後了。

若貴妃也不要我，我在這座宮裏就真的沒人管了。

一個小太監端著半隻燒雞出來。

我咽了下口水。

“能給我一小塊嗎？”

他扯下一隻雞腿，又縮了回去。

“公主拿什麼換？”

我摘下頭上的木簪。

他搖頭。

我又脫下腳上的棉鞋。

那是啞婆婆用舊棉襖替我改的。

小太監捂住鼻子。

“誰要破鞋。”

“沒錢就別學人吃肉。”

我光著一隻腳回到偏殿。

啞婆婆已經咳不出聲了。

她胸口一下下起伏，每一次都像要斷氣。

我衝回禦膳房。

宮宴還沒結束，灶上煨著幾鍋湯，廚子都去了前麵領賞。

我掀開鍋蓋。

裏麵是熬得發白的雞湯。

我拿起一隻碗，又放下。

碗會被記賬。

記賬就要扣錢。

我已經沒有錢可扣了。

我從鍋裏撈出一塊肉，用帕子包住，塞進袖口。

肉湯燙透布料，順著胳膊往下淌。

我剛跑出禦膳房，身後便響起厲喝。

“抓住她！”

兩個太監將我按在雪地裏。

肉從袖口滾出來，沾了一層黑灰。

禦膳房總管撿起肉。

“宮宴用的禦膳也敢偷？”

“我會還。”

我咬緊牙。

“從我以後的例錢裏扣。”

總管翻開賬冊。

“六公主的例錢已經扣到明年。”

“這塊肉值三百文。”

“那就扣到後年。”

四周響起笑聲。

總管抬腳踩住肉。

“今日陛下和五位殿下慶功，正愁沒人逗趣。”

“把她押去正殿。”

我撲過去搶。

“婆婆還等著這塊肉。”

湯汁混著雪水，從我指縫間流過去。

他們捆住我的手，把我拖進宮宴。

父皇坐在最上首。

五位皇兄分坐兩側，身上的鎧甲還沒換下。

他們身後擺著幾隻箱子。

裏麵裝著珠寶、狐裘和精巧玩物。

看見我他們眼睛都亮了。

紛紛喚我小妹。

我不敢看那些東西，也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

隻覺得自己又給他們丟臉了。

我沒有母後，將來還要替大周和親。

父皇肯讓我在宮裏長大，已經算對我很好。

可啞婆婆要死了。

我隻能再給他們添最後一次麻煩。

我跪在地上。

袖口的肉湯一滴滴落在金磚上。

父皇看著那塊臟掉的肉，沉下臉。

“堂堂公主，你就缺這一塊肉？”

“朕和你五個哥哥日日在外征戰，什麼好東西沒送到你宮裏？”

“貴妃把你養成這副模樣，更該受罰！”

一聽父皇要罰貴妃，我腦中隻剩下芳姑姑的話。

貴妃若不要我，宮裏就沒人肯養我了。

我忍了十年的委屈一下湧了出來。

“不許罰貴妃！”

“明明是你們六個人，每個月隻肯給我三十文！”

“吃飯要錢，看病要錢，連宮裏的炭也要我自己買。”

“皇後至少還肯讓我去浣衣局幹活，換幾碗剩飯。”

“你們不想養我，直說就是，何必拿她出氣？”

父皇手裏的酒杯停住了。

五位皇兄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齊齊看向我。

“你說，我們每個月隻給你三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