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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求貴妃時，她正在挑和親要用的首飾。

桌上擺著十二支金釵。

她拿起一支，在我發間比了比。

“再過幾年，你嫁去北狄，就能天天戴這些。”

我看著銅鏡裏的自己。

我還沒有桌子高，已經有人替我想好了要嫁去哪裏。

等我長大，他們會送我一車漂亮首飾，再把我送得遠遠的。

我跪在貴妃腳邊。

“娘娘，求您給婆婆請個太醫。”

“一個奴才，也配驚動太醫？”

“我不要下個月的例錢，也不要下下個月的。”

我額頭抵著地磚。

“請太醫的錢，都從我的例錢裏扣。”

貴妃笑出了聲。

“三十文一個月，你要攢到哪年？”

“那就一直扣。”

貴妃用鞋尖抬起我的下巴。

“公主的例錢是陛下親自定的，本宮不敢替陛下做主。”

父皇定下三十文時，應該算過我餓不死。

或許一個沒有母後、早晚要去和親的公主，活著便夠了。

我不明白，我已經懂事了這麼多年，父皇為什麼這麼心狠。

可啞婆婆還要穿新鞋，吃熱飯，陪我長大。

貴妃讓宮女取來一個木盒。

裏麵放著一隻玉鐲。

“這是你周歲時的舊物，拿去當了吧。”

我愣住了。

“真的給我？”

“本宮養你這麼多年，總不能看著你去死。”

她把玉鐲套在我手腕上。

玉是暖的。

我第一次覺得，哪怕我沒有母後，也不是誰都不要我。

至少貴妃娘娘還是疼我的。

隻不過她也是個女人身不由己。

宮外當鋪的掌櫃捧著玉鐲看了半天。

“五十兩。”

五十兩不隻夠買藥。

還能給啞婆婆買新鞋、新被子，請大夫給她調養半年。

掌櫃正要寫當票，幾個侍衛闖了進來。

他們奪走玉鐲，將我按在地上。

“宮中禦賜之物，禁止典當。”

“是貴妃給我的。”

領頭侍衛冷笑。

“貴妃娘娘說，這隻玉鐲今早失竊。”

芳姑姑走進當鋪。

她接過玉鐲，擦了又擦。

“娘娘給公主機會，是想試試您的品性。”

“沒想到您真敢偷。”

“我沒偷，是娘娘親手給我的。”

“有誰看見？”

我看向跟來的宮女。

她們全低著頭。

芳姑姑吩咐侍衛。

“念在公主年幼，不動刑。”

“飯食減半，例錢扣到明年。”

我掙開侍衛。

“真的是貴妃娘娘給我的，求您讓我見見她？”

芳姑姑湊到我耳邊。

“再鬧，就把啞婆婆趕去掖庭。”

我不敢再說。

我已經沒了母後，不能再沒了啞婆婆。

回宮時，啞婆婆已經燒得認不出人。

她指向床底的小木匣。

匣子裏放著五塊硬得咬不動的飴糖。

那是五位皇兄進宮看我時送的。

啞婆婆把糖塞回我手中，催我拿去換錢。

我抱緊木匣。

“不換。”

“等我去和親，就吃不到他們送的糖了。”

第二日，芳姑姑收走了木匣。

她說公主私藏吃食，也要罰。

五塊飴糖折成五文。

從我明年的例錢裏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