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點四十分,最後一家銀行也拒絕了臨時授信。
十一點四十五分,項目負責人發來消息。
如果明早之前融資不到賬,他們隻能通知工人停工。
溫硯白垂下手。
那一刻,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了疲憊。
婆婆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簽吧,媽知道你委屈。”
“可是項目上的工人,還有那些跟了你爸爸幾十年的老員工,不能因為咱家的事情丟了飯碗。”
溫硯白沒有說話。
婆婆擦了擦眼淚,又轉頭看我。
“但是晚晚的聘禮不能動,她嫁進咱們家才三個月,已經受了這麼多委屈。”
“公司可以不要,房子也可以不要。”
“給她的東西,誰都不許拿。”
溫硯白終於開口。
“我知道。”
他轉身走到我麵前,蹲下來,替我攏了攏滑落的披肩。
“別怕就算股份沒了,我也養得起你。”
我看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都要被人把家底搬空了,他還想著養我?
溫硯白將房產證和珠寶清單全部塞進我懷裏。
“這些是你的,一會兒不管他們說什麼,你都不要交出去。”
“如果官司牽連到你,我會讓律師替你處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別害怕,也別自責,娶你回來,不是讓你替溫家還債的。”
我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三個月前,我嫁給他時覺得有錢人心眼多,想著少說少錯。
後來嗓子已經恢複,我卻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怕溫硯白發現自己娶回來的根本不是一隻溫順金絲雀。
而是一隻隻要張嘴,就能把他祖墳罵冒煙的烏鴉。
我騙了他,也騙了每天替我熬湯的婆婆。
我總想著,裝一天算一天。
反正溫硯白那麼聰明。
反正他們家的事情跟我沒關係。
反正真到了絕境,他一定有辦法。
可現在,他真的沒有辦法了。
而那群無賴,吃準了他的良心。
十一點五十八分。
大伯敲了敲表。
“還有兩分鐘。”
律師將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把鋼筆遞給溫硯白。
“簽字,股份歸溫先生,我們立即撤回保全申請。”
“南港項目不會受影響。”
溫硯白接過筆,婆婆別過臉,不敢再看。
大伯和二姑對視一眼,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房產證。
溫硯白拔開筆帽,筆尖即將落下。
我站起身,一把按住那張協議。
所有人都朝我看來,溫硯白怔住。
“晚晚?”
我張了張嘴。
三個月沒正經用過的嗓子又幹又疼,像吞了一把沙子。
我知道,隻要這一句話說出來,我就再也裝不回那個溫柔乖順的小啞巴。
溫硯白會知道我騙了他,婆婆也可能會失望。
可去他的溫柔乖順!
我抬起頭,對上大伯得意的臉,下巴忍不住顫了兩下。
“你個老不死的臭無賴,活不起了是不是?”
客廳裏瞬間死寂。
溫硯白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一把拿起桌上的遺囑,抖開那張紙。
“真以為這家沒人認識做假遺囑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