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眼的白光穿透了沉重的眼皮。
我醒來時,耳邊是心電監護儀尖銳而急促的滴答聲。
我艱難地轉動眼球,發現自己躺在急診室的搶救床上。
醫生拿著一疊厚厚的單子走過來,眉頭緊鎖。
“你終於醒了,我們搶救了你整整兩個小時。”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忍和惋惜。
“你的心臟已經處於終末期,心肌損傷是不可逆的。”
“為什麼拖到現在才來?你隨時都會有心臟停跳的危險。”
“趕緊叫你的家屬過來簽字,你必須馬上轉入ICU。”
家屬?
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向護士借了一個充電寶,給那台進水後勉強開機的手機充上電。
屏幕亮起的瞬間,無數條信息像潮水般湧了進來。
沒有一個未接來電。
沒有一句問候我去了哪裏,有沒有淋雨,安不安全。
全是大姐許清發來的微信轟炸。
“許念你死哪去了?衣服呢?!”
“我讓你順路拿個衣服,你居然敢給我玩失蹤?”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沒把衣服拿回來,我隻能穿那套舊西裝去開會!”
“全公司的領導都在看著我,我丟了多大的人你知道嗎?!”
“你就是嫉妒我升職,你真自私,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回來,我絕對饒不了你!”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她那種高高在上的憤怒和輕蔑。
我沒有回複她,而是點開了家庭群。
群裏熱鬧非凡,趙梅連發了幾個九宮格照片。
照片裏,陽光明媚,沙灘潔白。
趙梅、許建國和許清圍著許嬌,笑得一臉燦爛。
桌上擺著一個巨大的、定製的豪華雙層蛋糕。
趙梅配文:“給嬌嬌補過陰曆生日啦!”
“我的小公主,永遠開心快樂!”
許建國在下麵評論:“兩個女兒都這麼優秀,爸爸很欣慰。”
許清也跟著回複:“妹妹最美,想要什麼姐姐都給你買。”
我看著那些刺眼的照片,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嬌嬌的陰曆生日,正好是我的陽曆生日。
二十四年了,他們從來沒有給我買過一次蛋糕。
如今,他們拿著我的救命錢,為另一個女兒慶祝生日。
我點開大姐的對話框,原本想打出“我在醫院,我要死了”這幾個字。
可看著她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別回家,看到你這副永遠喪氣的臉就煩。”
我手指懸在半空中,很久很久。
最後,我把對話框裏求救的話全部刪掉。
平靜地敲下了一個字。
“好。”
發完這條消息,我按滅了手機屏幕。
醫生拿著那份“放棄治療同意書”走了進來,無奈地歎了口氣。
“聯係上家屬了嗎?你的情況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看著醫生,虛弱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家屬。”
“單子給我吧,我自己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