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拒絕了醫生的極力挽留。
因為我卡裏連交一天住院費的錢都沒有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指尖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我隨便用棉簽按壓了一下,拖著沉重如鉛的雙腿,走出了醫院。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而是坐了一輛公交車,回到了我在郊區租下的那間廉租房。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
但這卻是我唯一能感到安全的地方。
我躺在硬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絞痛。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拿起了手機。
點開微信,將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設置了“免打擾”。
然後,我退出了許清建的那個“日程提醒代辦群”。
那個群裏,全都是她每天指派我去幹洗店、去拿快遞、去排隊買網紅奶茶的指令。
接著,我打開支付寶,解綁了許建國的親情付。
這些年,我的工資幾乎全填了這個無底洞。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身體裏的力氣已經被徹底抽幹了。
我看著牆角那個破舊的行李箱。
裏麵放著趙梅這幾年丟給我的幾件起球的舊衣服。
我掙紮著爬起來,把它們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算是把他們施舍的最後一點東西,也還清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心臟的跳動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就像是一台即將報廢的破舊機器,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家庭群裏發來的視頻通話邀請。
我靜靜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沒有任何動作。
很快,視頻掛斷,趙梅在群裏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
語氣裏帶著習慣性的埋怨和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
“許念,你真要跟全家慪氣是吧?連視頻都不接了?”
“嬌嬌在海鮮市場看中個大澳洲龍蝦,你爸去上廁所了。”
“你趕緊把你花唄額度清一下,借媽付個款。”
“別磨磨蹭蹭的,回去給你報銷就是了!”
微信界麵顯示消息發送成功。
我看著那條綠色的語音氣泡,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
報銷?
這二十四年來,他們從我這裏拿走的每一分錢,什麼時候還過?
我閉上眼睛,感覺身體越來越輕,像是一片飄落在水麵上的落葉。
胸口的劇痛逐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自由。
我的手徹底垂下,砸在冰冷的床板上。
瞳孔漸漸渙散,失去了最後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