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暴雨如注，街上的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艱難地在雨中跋涉。

心臟的跳動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窒息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我的咽喉。

我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流進嘴裏，又苦又澀。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接連十幾條微信，像催命的符咒一樣彈了出來。

“二姐！搶到我哥哥演唱會VIP票啦！”

“但是我零花錢不夠了，爸爸媽媽去三亞的機票也花超了。”

“你把卡裏那五萬塊錢轉我唄！”

“反正是你兼職攢的死工資，放著也是放著，寶寶最愛你啦！”

附帶的，是一個極其可愛的撒嬌表情包。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視線逐漸模糊。

那五萬塊錢，是我每天打三份工，熬了無數個通宵，一點一滴攢下來的。

那是我準備用來做心臟搭橋手術的救命錢。

醫生說，如果再不動手術，我隨時都會死。

我用凍得僵硬的手指，艱難地在屏幕上敲下幾個字。

“不行，那是我的手術準備金。”

消息剛發出去，許嬌立刻秒回了一個大哭的表情。

緊接著，是一連串理直氣壯的控訴。

“二姐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隻要寶寶想要，你都會把錢給我的！”

“你是不是還在為了那塊破月餅生氣呀？”

“你是不是故意編出做手術這種理由來氣我啊？”

“你怎麼這麼惡毒啊，連親妹妹的願望都要毀掉！”

我看著她的話，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她眼裏，我的命，比不上她哥哥的一張演唱會門票。

就在這時，趙梅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剛一接通，劈頭蓋臉的責罵聲。

“許念，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你妹妹難得追個星，高興一下怎麼了？”

“你當姐姐的就不能大氣點？非要跟她爭個高低？”

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媽，我真的生病了，我需要這筆錢救命......”

趙梅冷笑了一聲。

“生病？你壯得像頭牛一樣，能生什麼病？”

“你非要說自己生病，觸大過節的黴頭是不是？”

“我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大，就是看你們為點錢生分的？”

“你姐要買房，你妹要富養，全家就你最沒出息，你不付出誰付出？”

“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把錢轉給你妹，別讓我寒心！”

說完，她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我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

心衰的症狀徹底爆發，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碎。

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倒在滿是泥濘的水窪裏。

視線的盡頭，正好是許清指定的那家城南幹洗店。

我趴在地上，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點開了許嬌的轉賬界麵。

輸入密碼，點擊確認。

五萬塊，一分不剩，全部轉了過去。

就當是，我買斷了這份可笑的血緣。

手機從我無力的指尖滑落，周圍傳來路人驚恐的尖叫聲。

“天呐！有人暈倒了！”

“快打10！她好像沒呼吸了！”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心底竟然湧起一絲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