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祠堂裏關了一夜。

天剛亮，青黛隔著門哭著提醒我，今日是母親的忌日。

每年這一天，我都會親自去城外祭拜。

母親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在侯府過得好不好。

我曾答應她，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讓她在地下等不到我。

我扶著牆走到門邊。

“開門，我祭拜回來，自會向侯爺解釋。”

守門護衛沒有應聲。

片刻後，柳雲娘的侍女送來一摞經書。

“柳姑娘昨夜夢見一個無臉女人要帶走小公子。”

“侯爺說，請夫人抄滿百遍安胎經，為小公子消災。”

我攥緊門框。

“告訴謝臨淵，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

那侍女很快回來。

“侯爺說，祭日年年都有，柳姑娘腹中的孩子卻不能有半點閃失。”

門外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

青黛隻能獨自帶著祭品出府。

我隔著緊閉的門，聽見她哭著喚我，聲音越來越遠。

我跪在謝家祖宗牌位前，用腫起的右手抄經。

腕骨每動一下，都像被鈍刀反複切割。

抄到第七十三遍時，眼前的墨字漸漸重疊。

最後一筆落下，我伏在案上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西跨院的床上。

謝臨淵站在床邊，臉色難看。

府醫剪開我腰側被血黏住的衣料，又摸了摸我的手腕。

“夫人舊傷崩裂，腕骨也有裂傷，必須立刻正骨。”

謝臨淵下意識握住我的左手。

“用最好的藥。”

那一瞬間，他眼裏的擔憂不像作假。

我幾乎想起八年前，他守在我床邊三日不眠的樣子。

可府醫剛取出夾板，正院的丫鬟便跌進門來。

“侯爺，柳姑娘見紅了！”

謝臨淵立刻鬆開我的手。

他提起府醫的藥箱，命他先去正院。

青黛擋在門口。

“夫人的骨頭還沒接！”

“雲娘腹中是兩條命。”

謝臨淵看了我一眼，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你忍一忍，我晚些讓府醫回來。”

直到傍晚，府醫也沒有再出現。

我的右手腫得無法彎曲，青黛隻能用木板替我勉強固定。

這時，管家帶著幾個婆子闖進來，將青黛按在地上。

他從青黛的床下搜出一包紅花。

柳雲娘被謝臨淵扶著站在門外，臉色蒼白。

“府醫說，我的安胎藥裏摻了紅花。”

“可青黛跟了姐姐多年，我相信她絕不會無緣無故害我。”

謝臨淵看向我。

“你還有什麼話說？”

“青黛今日一直在城外祭拜，根本沒有進過正院。”

“藥是誰煎的，誰送的，一查便知。”

謝臨淵卻沉下臉。

“證物在她房中，你還要替她狡辯？”

他命人將青黛拖到院中，杖責三十，再發配城外莊子。

第一板落下時，青黛疼得悶哼一聲。

我推開婆子，撲過去護在她身上。

第二板重重砸在我尚未愈合的腰傷上。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謝臨淵向前一步。

“沈明昭，讓開。”

“青黛是我的陪嫁，要罰便罰我。”

柳雲娘紅著眼勸道：

“姐姐這樣護著她，旁人還以為是你授意她害我。”

一板又一板落下來，舊傷徹底裂開，血順著裙擺滴進泥水。

我卻始終沒有讓開。

行刑結束後，謝臨淵俯視著我。

“你今日受的苦，都是因為你縱容下人，不知悔改。”

他扶著柳雲娘離開，甚至沒有回頭。

入夜後，我把青黛的賣身契放進她手中。

“明日便出府。”

青黛哭著搖頭。

我替她擦去眼淚。

“去替我清點鋪子、宅院和這些年墊給侯府的每一筆銀錢。”

“準備好了，我們就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