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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日後,官媒將落了印的和離文書送到西跨院。

謝臨淵已經簽押。

從此,我與他再無夫妻名分。

我收好文書,讓陪嫁嬤嬤清點箱籠,卻發現母親留下的長命鎖還在柳雲娘手裏。

我讓人去取。

不多時,柳雲娘便戴著那枚鎖來了,謝臨淵也陪在她身側。

“姐姐既然開口,我自然要還。”

她解下鎖,經過炭盆時忽然手一鬆。

長命鎖掉進燒紅的炭火。

我顧不得腕傷,跪下去撥開炭塊。

柳雲娘後退時踩住我的裙擺,我整個人撲向炭盆,掌心頓時燎起一片水泡。

等我撈出長命鎖,鎖鏈已經燒斷,背後的“安”字也焦黑了一半。

謝臨淵第一時間將柳雲娘拉到身後。

“可曾燙傷?”

柳雲娘哭著搖頭。

“都怪我手滑,毀了姐姐的東西。”

謝臨淵安撫她。

“不過一件死物,毀了就毀了。”

“你又不是故意的,不必自責。”

我跪在炭盆旁,掌心已經被燙得血肉模糊。

他明明看見了,卻隻皺眉斥責:

“你明知道炭火灼熱,還非要往炭盆裏撲。”

“把自己弄成這樣,又想怪誰?”

我攥著滾燙的鎖片,指縫間滲出的血染紅了那個焦黑的“安”字。

謝臨淵欲言又止。

柳雲娘卻忽然輕呼一聲。

她抬起手腕。

方才飛濺的火星在她腕間留下一點淺淺的紅痕,甚至沒有破皮。

謝臨淵的臉色立即變了。

“去把庫房裏的玉肌膏取來。”

那盒藥是西域進貢的珍品,侯府隻得了一盒。

從前我的腰傷反複潰爛,謝臨淵都舍不得讓我用,說要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柳雲娘的手腕隻是紅了一點,他便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

丫鬟很快送來藥盒。

謝臨淵親自挑出一小塊藥膏,小心塗在柳雲娘腕間。

“疼不疼?”

柳雲娘依偎在他懷裏,眼淚將落未落。

“有一點。”

謝臨淵的動作更加輕柔,溫吞。

我看了看她沒有破皮的手腕,又看向自己滿是水泡的掌心。

原來她的一點紅痕,便值得他動用珍藏多年的傷藥。

而我的手即便爛了,也是咎由自取。

我隻將燒斷的鎖鏈一點點纏回鎖片。

謝臨淵冷著臉看了我一眼,便扶著柳雲娘離開。

那盒玉肌膏也被一並帶去了正院。

陪嫁嬤嬤端來涼水,小心替我衝洗掌心的傷口。

水流碰上皮肉,我疼得渾身發抖,卻始終沒有鬆開那枚長命鎖。

可有些東西,毀了便不會再有。

兩人離開後不久,青黛帶著沈家掌櫃和八本總賬回來了。

次日,謝氏族老應邀進府,坐在正廳兩側見證。

我將和離文書放在桌上。

“夫妻名分已斷,今日隻清舊賬。”

沈掌櫃逐項報出侯府八年來賒欠的米糧、炭火、藥材、仆從月錢、族中束脩,以及謝臨淵出征時由沈家墊付的軍馬和傷藥。

每筆賬下,都有侯府管家、賬房或老夫人的簽收畫押。

合計二十三萬四千兩。

謝臨淵翻了幾頁,臉色驟沉。

“侯府有爵位俸祿,還有三座田莊,怎會欠下這麼多?”

柳雲娘輕聲道:

“姐姐掌家多年,賬目都經過她的手,難保沒有算錯。”

沈掌櫃立刻展開各鋪分賬。

“柳姑娘可以逐筆核對。”

謝臨淵冷聲命令侯府賬房:

“打開庫房,先把銀子取出來。”

賬房先生撲通跪下。

“侯爺,庫中隻剩二百八十七兩,連老夫人下個月的藥錢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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