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日後，我的高熱剛退，正院便燃起了火。

青黛扶我趕到時，院中堆滿了我的舊物。

謝臨淵出征時寫給我的家書，我們大婚時用過的喜燭，還有掛在書房裏的夫妻畫像，全被丟進火盆。

柳雲娘站在廊下，柔聲解釋：

“我這幾夜總夢見有人站在床邊，府醫說舊物陰氣重，對孩子不好。”

我從火中搶出一封尚未燒盡的信。

信紙上的字已經焦黑，隻剩一句——

此生不負明昭。

火星落在手背上，燙起一串水泡。

謝臨淵皺眉扣住我的手腕，將我從火盆旁拉開。

“幾件舊物而已，你不要命了？”

“那裏麵有你寫給我的信。”

“既然已經和離，留著這些隻會讓雲娘不安。”

他說得理所當然。

柳雲娘發間卻簪著一支白玉簪。

那是她十年前送給謝臨淵的東西，他一直鎖在書房暗格裏，連我都不能碰。

她的舊物值得珍藏。

我的舊物，卻會驚擾她腹中的孩子。

我低頭看著那半封殘信，忽然覺得我這數年實在不值。

索性把殘信丟回火中。

那句誓言蜷縮成灰，再也看不清了。

午後，謝氏族老開了祠堂。

我原以為是商議和離之事，進去才發現，柳雲娘已經跪在祖宗牌位前。

她哭得梨花帶雨。

“侯爺雖答應扶我為正妻，可外麵已經有了許多風言風語。”

“他們說我名不正、言不順，還說我腹中的孩子來曆不明。”

“我受些委屈不要緊，隻怕孩子將來出生，也要被人指著脊梁骨議論。”

族老麵露為難。

“侯爺的承諾是一回事，可和離文書尚未送官，明昭如今仍是謝家正妻。”

“此時將你記入族譜，於禮不合。”

謝臨淵看向我。

“不過是早幾日、晚幾日的區別，今日便落定吧。”

他提起筆，在族譜旁冊寫下柳雲娘的名字，又將我名字後的“正妻”二字重重劃去。

墨跡穿透紙背。

八年前，我帶著嫁妝跪在這裏，向謝家祖宗敬過茶。

那些族人吃著我的糧，拿著我的銀子，卻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柳雲娘起身時身子一晃，眾人便紛紛去扶。

而我獨自站在一旁，像個誤入謝家祠堂的外人。

我把嫁妝清冊放到供桌上。

“既然名字已經劃了，侯爺盡快把占用的嫁妝還我。”

謝臨淵臉色難看。

“你除了銀子，還知道什麼？”

我沒有回答，隻轉身離開。

柳雲娘卻追到了祠堂外。

“姐姐留步。”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朝石階下走。

她快步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甩開她的手。

“這裏沒有旁人，你不必再演。”

柳雲娘卻忽然提高了聲音。

“我知道姐姐恨我，可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傷他！”

話音落下，她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肩頭，忽然向後一仰。

“救命！”

謝臨淵正從祠堂出來。

他臉色驟變，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伸手去接柳雲娘。

我毫無防備，整個人摔下石階。

腰側先撞上石欄，腕骨隨即磕在青磚上。

骨頭發出一聲悶響。

劇痛瞬間鑽進四肢百骸，我蜷在階下，半晌無法呼吸。

柳雲娘隻跌坐在最上一級台階，被謝臨淵牢牢護在懷中。

“可傷著了？”

她搖頭，眼淚卻不停地掉。

“姐姐故意推我。”

謝臨淵抬頭看向我。

“沈明昭，道歉。”

鮮血從我腰側滲出來，慢慢染紅衣裙。

“我沒有推她。”

“我親眼看見，你還要狡辯？”謝臨淵的眼神徹底冷下來，“看來這些年，是我太縱著你了。”

他命護衛將我拖進祠堂。

“什麼時候肯向雲娘認錯，什麼時候再出來。”

青黛撲過來護我，卻被人推倒在地。

祠堂大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我扶著供桌勉強站穩，才發現腰側的衣料已經被血浸透。

門外，青黛哭喊著求他們請大夫。

守門的護衛卻隻重複謝臨淵的命令。

“侯爺說了，夫人不認錯，誰也不許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