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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當天，薑青青起得很早。

她抱著一個紙箱，偷偷鑽進寶寶房。

門沒有關嚴。

我站在走廊裏，看見她從箱子裏拿出一條仿真蛇。

蛇身足有半米長，鱗片做得栩栩如生。

她把蛇盤在嬰兒床上，又架好手機。

陸沉舟皺了皺眉。

「會不會太嚇人？」

薑青青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這是複明驚喜。」

「等她拆掉紗布，第一眼就看見蛇，肯定特別有節目效果。」

「再說了，寶寶以後滿地爬，家裏出現蟲子怎麼辦？」

陸沉舟沉默片刻，接過手機調整角度。

「隻能這一次。」

薑青青笑彎了眼。

「你哪次不是這麼說？」

陸沉舟也笑了。

「還不是你鬼點子多。」

「下午她複查回來，我們就開拍。」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八點半，我拎著提前收拾好的包離開家。

出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寶寶房。

那張嬰兒床是陸沉舟親手裝的。

他曾蹲在地上，摸著我的肚子說，會讓我們的孩子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可如今床上盤著一條假蛇。

旁邊的攝像機，正對著孩子以後睡覺的位置。

我取下婚戒，放在玄關。

隨後關上門。

醫院裏，醫生又確認了一次我的決定。

「家屬沒有陪你來？」

「沒有。」

「手術風險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低頭看著肚子。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輕輕踢了我一下。

那一下很輕，卻疼得我整個心臟都蜷了起來。

我閉上眼。

「開始吧。」

被推進手術室前，我把手機交給律師。

她替我保存好離婚協議和住院資料。

「後麵的事，我會處理。」

「你確定不親口跟他說？」

我搖了搖頭。

「我說過很多次了。」

「他說我矯情，說青青是為我好，說隻要沒出事，就不算傷害。」

「這次，我不想再說了。」

麻醉藥進入血管時，我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七歲的流浪狗。

十六歲的跳馬。

二十歲的荒山。

還有陸沉舟每一次擋在薑青青身前，勸我大度的樣子。

醒來時，窗外天已經黑了。

腹部空得發痛。

護士替我掖好被子。

「先別亂動。」

我摸了摸平坦下去一些的小腹，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們哭。

兩個小時後，律師幫我辦理了轉院手續。

我換掉手機卡，隻帶走一個行李箱。

婚房裏的衣服、首飾和照片，我一件都沒要。

下午五點，陸沉舟還在寶寶房裏等我。

薑青青發來消息，說仿真蛇的位置不夠嚇人，讓他再往枕頭下麵藏一點。

他照做了。

六點，他給我打電話。

無人接聽。

七點，蛋糕上的蠟燭燒完了。

薑青青有些不耐煩。

「她不會又鬧脾氣吧？」

陸沉舟拿起車鑰匙。

「我去醫院接她。」

趕到住院部時，我原來的床位已經空了。

被褥鋪得整整齊齊，像從未有人住過。

陸沉舟抓住路過的護士。

「這裏的孕婦呢？」

護士看了一眼床號。

「已經辦理離院。」

「她眼睛還沒好，能去哪？」

律師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她把離婚協議遞到他麵前。

「陸先生，這是她委托我轉交的。」

陸沉舟沒有接。

「她人呢？」

律師又拿出一個醫院密封袋。

「她授權我把這個一並交給你。」

陸沉舟一把奪過去。

袋口被撕開。

婚戒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撞上他的鞋尖。

緊接著，一張手術記錄滑了出來。

最上方，清清楚楚印著幾個黑字。

終止妊娠手術證明。

陸沉舟僵在原地。

律師平靜地看著他。

「孩子沒了。」

「她也已經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