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青青說,要給孩子辦一場“勇敢寶寶歡迎會”。
家裏來了十幾個朋友。
客廳掛滿藍色氣球,蛋糕上擺著一個蒙眼往前走的小人。
薑青青把一條白色綢帶塞進我手裏。
「今天的主角是你。」
「大家都想看看,勇敢媽媽這幾天進步了多少。」
我沒有接。
陸沉舟替我係上。
「別掃興。」
「青青忙了兩天,朋友們也都是來祝福你的。」
白色綢帶蒙住眼睛。
這一次,我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音樂響起,投影儀亮了。
薑青青拍了拍手。
「歡迎大家收看,膽小鬼媽媽成長紀錄片!」
第一段,是七歲的我被流浪狗追得摔進泥坑。
第二段,是十六歲的我從跳馬上摔下來,滿臉是血。
第三段,是夜爬時,我縮在石頭後麵哭著求他們別嚇我。
客廳裏笑成一片。
有人問:
「這些你們居然全留著?」
薑青青得意地晃著手機。
「當然,這可是我們的青春。」
屏幕上很快出現我失明後的畫麵。
我撞上茶幾,摔翻熱水,被突然響起的玩具嚇得縮成一團。
最後一段,是我從樓梯滾下去。
視頻被放慢了。
我的肚子撞上牆角時,畫麵還配了一聲誇張的“砰”。
有人笑著笑著,慢慢沒了聲音。
「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薑青青臉色一僵。
陸沉舟立刻站出來打圓場。
「她沒那麼脆弱。」
「醫生都說孩子沒事。」
他說著,又替薑青青重新連接斷掉的投影。
屏幕再次亮起。
我一把扯下眼前的綢帶,徑直走過去,拔掉了電源。
動作太準了。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
陸沉舟盯著我。
「你看得見?」
我攥著插頭,停了兩秒。
隨後摸索著撞向旁邊的椅子。
「這裏離沙發十二步。」
「你們不是讓我記住家裏的位置嗎?」
薑青青狐疑地在我眼前揮了揮手。
我沒有眨眼。
她這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你早就看見了,故意看我們笑話呢。」
原來在她眼裏,看見他們笑話我,反倒是我的錯。
客人陸續離開。
臨走時,有人小聲提醒陸沉舟。
「她懷著孕,你們以後別這麼玩了。」
陸沉舟嘴上答應,關門後卻沉下臉。
「你今天故意讓青青難堪,是不是?」
「她準備這個派對,隻是想讓你開心。」
我問他:
「你覺得那些視頻很好笑嗎?」
他避開了我的問題。
「都是小時候的事,誰還沒幾個黑曆史?」
「你非揪著不放,大家以後怎麼相處?」
薑青青忽然捂著胸口,說自己喘不過氣。
陸沉舟臉色一變,扶著她往外走。
「我送她回去。」
外麵已經開始打雷。
整棟樓突然斷電。
他明知道我“看不見”,也知道我最怕雷聲。
我叫住他。
「陸沉舟。」
他站在門口,卻沒有回頭。
「青青小時候被雷劈倒過樹嚇到,不能一個人待著。」
「你把門鎖好,我很快回來。」
門關上了。
我獨自站在黑暗裏。
過去每次打雷,他都會抱著我說別怕。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薑青青不在這座城市。
所以他才有空陪我。
我打開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律師發來消息,問我是否確定明天進行手術。
我回複了兩個字。
「確定。」
隨後,我又補了一句。
「手術結束後立刻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