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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當晚他端來的牛奶,我照例倒入馬桶。

舀起底部殘留半勺,裝進密封袋。

貼上標簽:M-1088。

嫁進來第六個月,老周幫我把密封管塞進花房東南角。

他埋管子時不敢看我。他兒子的學費,是我姐生前替他交的。

那株白山茶樹下,三年來樣本躺在根須裏,像一顆等待發芽的毒種。

次日晨,空杯不見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新的。杯底壓著餐巾紙。

他的字跡:

「喝完了?很好。牛奶對睡眠有幫助。——沉」

我數了三天空杯。

第四天,杯底出現新的牛奶。

他沒說。

後來某個深夜。我假寐時,聽見他站在床邊。

用手機閃光燈照我的瞳孔。三秒。五秒。

他在記錄收縮速度。

梳妝台深處找到一本輔助日誌:

「004號第217天。液麵下降87%。入睡延遲23分鐘。」

「結論:劑量下調至0.3mg。維持半清醒服從態。」

「備注:周年簽字需認知完整。」

他不拆穿。不是信任。是計算。

他需要我睜著眼簽下名字,

再「突發應激障礙」。

深度馴化會毀掉簽字時的眼神光。

而那份視頻,是外資方驗貨的關鍵。

深夜。顧沉端來牛奶。杯底沉著幾粒未化的白色晶體,我瞥了一眼。

「還沒睡?」

杯子放在床頭櫃上。他坐在床沿。

食指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轉向他。

我注意到他瞳孔邊緣有一圈很淡的褐色,像幹涸的血。

「看著我。」

他用那個音調。緩慢。低沉。

擺鐘一樣,左右都是服從。

「別鬧。你累了。跟我回家。你忘了,你最怕黑。」

我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第十二道血痕裂開了。

血絲滲出來。心跳120。130。

我不能發抖。不能眨眼。不能瞳孔收縮。

台燈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臉沉在陰影裏。

隻有瞳孔在暗處收縮。

他俯身靠近的瞬間,右手無名指死死掐住袖口折痕。指節發白。

但今晚他的眼神穿過我,落在牆上某處虛無的點。

在看一隻早已死去的、會咬人的狐狸。

他撕扯袖口的動作頓了一下。被那道記憶燙到。

胃酸湧到喉嚨。我咽了回去。吞下一口鏽。

我撐著沒有動。

「你的眼睛在躲。」

聲音輕。一根針。刺進我三年來的每一道縫隙。

「004號,」他說,「你今天不乖。別讓我失望。」

我的呼吸差點斷了。

他抬起手。指腹擦過我的眼皮。粗糙的。帶著薄繭。

我強迫自己沒有躲。

門外有腳步聲。頓住。三秒後。遠去。

「睡吧。」他收回手。笑了。溫吞。和三年裏每一個夜晚一模一樣。

起身。帶上門。

牛奶膜粘在上顎。我用舌尖舔了三次才舔掉。像一層塑料。

我攤開掌心。阻斷劑已被體溫焐熱。吞下去。

在黑暗中坐到天亮。

牛奶的膜還在上顎。005號在梳妝台等我。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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