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第二周,媽媽忽然給我打來視頻。
鏡頭晃了幾下,對準了家裏我的臥室。
床墊已經被搬走。
書架上的書堆在地上,牆邊放著一架還沒拆封的電鋼琴。
林悅探出頭,滿臉不安。
“姐姐,我說過不用改的。”
媽媽立刻安慰她。
“你從小學琴,好不容易找回來,當然要繼續練。”
說完,她又看向我。
“知微,你上大學後不常回來。”
“家裏沒有空房間,先把你的臥室改成悅悅的琴房。”
“等你放假回來,睡客房就行。”
我家所謂的客房,是一間不到六平方米的儲物間。
裏麵沒有床。
隻有一張折疊沙發。
大哥站在一旁指揮工人搬書桌。
二哥則拿著卷尺,準備安裝隔音板。
他們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需要提前問我。
媽媽將鏡頭轉向地上的紙箱。
“這些東西,你看看有什麼必須留下的。”
“沒有的話,我就讓人一起清理了。”
紙箱裏裝著我的獎狀、相冊和高中課本。
最上麵還放著我十八歲生日時,顧言川送我的玩偶。
那時他說,它會替他一直陪著我。
現在玩偶被擠得變了形。
像一件等待處理的垃圾。
“都扔了吧。”
媽媽一愣。
“全扔?”
“嗯。”
大哥不耐煩地插話。
“別陰陽怪氣。”
“隻是改個房間,又不是不讓你回家。”
二哥也勸我。
“悅悅在外麵漂了這麼多年,回來連間自己的房間都沒有。”
我看著那間住了十八年的臥室。
牆上淺色的印子,是我拿走照片後留下的。
窗台上那盆綠蘿,是爸爸陪我買的。
書桌抽屜裏,還有媽媽每年給我寫的生日卡片。
可現在,他們站在那裏,討論如何將我的生活清空。
沒有人記得,當初林悅被認回來時,我主動把朝南的大房間讓給了她。
也沒有人覺得,她已經擁有一間比我更好的臥室。
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讓我分一半給她。
而是要我不斷後退。
直到這個家裏,再也看不見我的位置。
林悅紅著眼眶走近鏡頭。
“姐姐,要不我不學琴了。”
“你別生爸媽的氣。”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一直搭在新鋼琴的包裝箱上。
我平靜地看著她。
“跟你沒關係。”
“房間給你了。”
媽媽終於笑起來。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等國慶回來,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沒有回應,直接掛斷視頻。
當晚,家庭群裏多了幾十張照片。
牆被重新刷成奶油色。
我的書桌換成了鋼琴。
床頭的照片,也變成林悅站在父母中間的全家福。
大哥發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二哥說改完之後寬敞多了。
顧言川在下麵回複:
【悅悅喜歡就好。】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喜歡什麼。
我退出家庭共享相冊,關閉親情號碼,又取消了家裏的自動繳費授權。
最後,我打開學校信息係統。
緊急聯係人一欄,原本填的是媽媽。
我將她的名字刪掉,換成輔導員李老師。
係統彈出確認提示。
【修改後,學校發生緊急情況時,將優先聯係新聯係人。】
我點擊確定。
屏幕刷新。
母親的名字徹底消失。
第二天,我又向宿管提交了全年住宿申請。
宿管老師翻了翻材料。
“春節也不回去?”
“家裏住不開?”
我想起那間被改成琴房的臥室。
“不是。”
“是那裏已經沒有我的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