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林悅的電話。
她小聲問我,高數應該選哪個老師。
我正在參加勤工助學麵試,隻能壓低聲音。
“教務係統裏有課程介紹。”
“可我看不懂。”
“你可以問輔導員。”
她停頓片刻,委屈地問: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沒等我回答,媽媽便接過手機。
“知微,你成績好懂這些,幫悅悅選一下怎麼了?”
“她昨晚因為你那句話哭了半宿,眼睛都是腫的。”
負責麵試的老師已經在叫我的名字。
我隻說了一句“我有事”,便掛斷電話。
麵試結束後,手機裏多了十幾條未讀消息。
大哥讓我把高中三年的數學筆記寄回去。
二哥發來一份社團申請表,讓我替林悅潤色。
媽媽則給我安排了一張時間表。
每周二、四、六晚上,給林悅補習兩個小時。
我盯著那張表看了很久。
上麵的時間安排得很仔細。
唯獨沒人問過,我晚上有沒有課。
顧言川的消息最後發來。
【悅悅基礎差,你幫她適應一陣。】
【等她交到朋友,就不用麻煩你了。】
從小到大,他們總是這樣。
大哥比賽報名,是我替他整理材料。
二哥忘帶東西,是我坐公交送過去。
顧言川和父母鬧矛盾,也習慣讓我從中調和。
他們說我細心、懂事、能幹。
於是所有人的麻煩,都理所當然地成了我的責任。
以前我以為,被需要也是一種被愛。
現在才發現,工具也會被需要。
我先回複大哥。
【筆記我還要用,不寄。】
又回複二哥。
【申請表讓她自己寫。】
最後,我在家庭群裏發了一句話。
【我沒有時間給林悅補課。】
消息剛發出去,電話便接連打來。
我全部按掉。
直到晚上下課,顧言川堵著氣發來語音。
“你差不多就行了。”
“叔叔阿姨用你的學費確實不對,可他們已經答應會還。”
“你為什麼非要把氣撒在悅悅身上?”
我站在食堂窗口前,看著最便宜的套餐。
一葷一素,十二塊。
以後每一頓飯,都要從我自己掙來的錢裏出。
可他們還覺得,我損失的隻是一個數字。
我回複他:
“我沒有衝任何人撒氣。”
顧言川很快打來電話。
“你明明可以幫,卻故意不幫,不就是在針對她?”
“知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忽然覺得好笑。
原來隻要我拒絕一次,過去十八年的付出就可以全部作廢。
我問他:
“那我以前是什麼樣?”
他沒有多想。
“懂事,省心,從來不讓人操心。”
我攥緊了飯卡。
“所以你們就把我的學費拿走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幾秒後,他的聲音冷了。
“你如果一直是這個態度,國慶我就不去看你了。”
從前每次吵架,他都會用這句話拿捏我。
取消約會,不回消息,故意冷落我。
最後先低頭的人永遠是我。
我害怕他真的不理我。
更害怕一家人都覺得我不懂事。
可這一次,我看著窗口裏熱氣騰騰的飯菜,忽然沒有了哄他的力氣。
“那就不用來了。”
顧言川愣住。
“你說什麼?”
“國慶別來接我。”
“以後也不用。”
我掛斷電話,將所有家庭群消息設為免打擾。
隨後,我去校圖書館簽了勤工助學協議。
每周工作十二小時。
一個月八百塊。
不多。
卻是我第一次,不用伸手向家裏要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