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禮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在裴家老宅了。
裴行舟靠在椅背上。
“醒了?”
裴硯禮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蘇家派人把你送回來的。你在人家院子裏暈倒了,是蘇母讓司機把你送到醫院門口,然後通知了我去接。”
裴行目光落在弟弟蒼白的臉上,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你在蘇家發生了什麼?”
裴硯禮猛地攥緊了被單,眼眶在瞬間就紅了。
他抬手捂住臉,聲音帶著哭腔:“哥,婉黎她不要我了。蘇家說什麼她已經跟我離婚了......”
“可這怎麼可能呢?我們根本沒去辦離婚手續,結婚證還在我抽屜裏收著,她怎麼就是跟我離了呢?”
裴行舟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下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過了好半天,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這些天,我讓人查了蘇家的背景。”
裴硯禮這才抬起眼。
“蘇家祖上確實是巫族後人,這個我以前隻當是江南舊族故弄玄虛的說法。但查到的那些東西......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
裴行舟的聲音很慢,盡量表達的清楚。
“蘇家女結婚後,確實會和對方結成一種......我姑且稱之為'契'的東西。如果男方違背當初的誓言,就要付出代價。你最近那些心臟的疼痛,大概就源於此。”
裴硯禮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按住胸口,仿佛那裏又有一陣熟悉的刺痛正在悄悄上浮。
原來這些天來把他折磨得夜不能寐的劇痛,那些醫生查不出原因的絞痛,竟然真的是——懲罰。
他猛地坐起來,一把抓住裴行舟的手臂:“哥,你要救我!我不想死!我才三十歲,我不想就這麼死了!”
裴行舟看著弟弟崩潰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拍了拍裴硯禮的手背,安撫道:“我已經問過國內幾家頂尖醫院的專家,他們對你的情況都束手無策。”
“儀器查不出病灶,血液指標全部正常,可你的心臟功能確實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我聯係了瑞士那邊的心血管中心,下周安排你過去,國外的醫療技術或許還有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對裴硯禮來說,是一段漫長的、沒有任何盡頭的折磨。
他被送到了瑞士最好的心血管專科醫院。
可那裏的醫生拿著他所有的檢查報告翻來覆去地研究,最後也隻能給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結論。
從病理學上無法解釋這種持續加劇的心臟衰弱。
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可他的心臟就是一天比一天跳得慢,一天比一天衰弱,像一盞油將盡的燈,不管往裏麵添什麼燃料都阻止不了那簇火苗越來越小。
止痛藥從每天一片加到了六片,又加到了十二片。
可那些藥片吞下去之後,胸口的痛依然像潮水一樣定時湧上來,一次比一次更凶猛。
裴硯禮蜷縮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一整張床單。
可那些痛依然精準地穿過所有藥物的屏障,紮進他心臟最深處。
他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一閉上眼就看見蘇婉黎的臉。
他後悔了。
無時無刻不在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