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是什麼意思？不是說蘇家女出嫁後不能離婚嗎？這是你們蘇家的規矩，我當年娶她之前就知道的。”

裴硯禮徹底懵了，眉頭擰成一團。

蘇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般的沉靜：“按照祖製，確實如此。蘇家女出嫁後，不能輕易離婚。”

“可這條規矩，從來不是用來限製蘇家女的，而是用來保護娶了蘇家女的男人。”

裴硯禮愣在那裏，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半天沒緩過神來。

蘇母繼續說了下去：“如果娶了蘇家女的男人一直對她恩愛有加，那麼他將一生順風順水，夫妻和諧，白頭偕老。”

“可若是遇到了負心漢，蘇家女不想再忍耐，便可單方麵斷絕婚姻。負心漢便會遭到無盡的反噬。”

裴硯禮聽著這些話，覺得莫名其妙。

蘇母見他眼裏不解，補充了一句：

“你最近......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裴硯禮下意識想搖頭，可話到嘴邊，他忽然想起心臟處那些來路不明的刺痛。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分，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說出話來。

蘇母看見他的神情，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

她沒有追問，隻是伸手從旁邊的抽屜裏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茶幾上。

那是一枚斷裂成兩截的同心鎖，玉石斷麵參差不齊，鎖麵上還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早已幹涸的痕跡。

“你還記得這枚同心鎖嗎？”蘇母問。

裴硯禮盯著那兩截碎裂的玉石，瞳孔驟然縮緊。

新婚之夜，蘇婉黎把這枚同心鎖捧到他麵前，說要歃血為誓，承諾一輩子對她不離不棄。

他當時覺得這大概是什麼江南舊俗，為了哄她高興，就拿針在指尖上刺了一下，滴了兩滴血進去，嘴裏跟著她念了幾句誓言。

他記得當時蘇婉黎看著那滴血滲進鎖眼時，眼底亮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光芒。

他當時沒多想。

蘇母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緩緩將那兩截斷裂的同心鎖放在他麵前。

“你當初和她海誓山盟，說這輩子不會負她，鮮血也滴進了同心鎖裏。如今同心鎖斷，你們的緣分也就斷了。日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生死不複相見。”

裴硯禮盯著那兩截碎玉，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竟然笑了起來。

“媽，這都什麼年代了，您還信這個？什麼反噬什麼同心鎖，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那一套。”

“我和婉黎是合法夫妻，結婚證上有民政局的章，有法律效力。什麼叫單方麵離婚？法律上也不認啊。”

他抬起頭看著蘇母，還想爭取：“我知道您和婉黎都生我的氣，但也不用拿這些東西來嚇唬我吧？什麼反噬，什麼離婚，我統統聽不懂。”

“我今天來就是想接她回家，媽，您就幫我勸勸——”

蘇母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那目光安靜而悲憫，像在看一個站在懸崖邊上還渾然不覺的人。

她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朝後院走去。

偏廳裏隻剩裴硯禮一個人。

茶幾上那兩截斷裂的同心鎖安安靜靜地躺著，玉質溫潤，卻碎得徹徹底底。

他伸手想把它拿起來，指尖剛碰到那冰涼的斷麵，胸口處毫無征兆地湧上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疼痛。

他整個人猛地蜷縮起來，跌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手死死按著心臟的位置，冷汗瞬間從額角滾落下來。

那種痛他太熟悉了。

這些天他每天都要扛上兩三回，可這一次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疼得眼前發黑，模糊的意識裏忽然浮現出新婚夜蘇婉黎捧著同心鎖時那張赤誠的臉，還有她輕聲念出的那句誓言——

“此生不離不棄，若有違誓，萬劫不複。”

他那時候隻是笑著跟著念了。

他從沒當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