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書意再次醒來的時候,鼻子聞到消毒水的味道,這是她第三次被送進醫院了。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渾身疼得像被人拆開又拚了一遍,頭上纏著新紗布,身上多處挫傷,膝蓋舊傷複發,醫生說可能以後下雨天都會疼。
她醒著,但沒睜眼。
陸寒洲和蘇曼的聲音隔著門板,斷斷續續傳進來。
“她到底是怎麼回事?被人打劫了?”
“我怎麼知道。”蘇曼的聲音不耐煩,“寒洲,你管她幹什麼,她自己走的,又不是你趕的。”
“我沒趕她。”陸寒洲頓了頓,“她再怎麼說......也是我妻子。”
沈書意閉著眼睛,心裏一震。
十年了,這是陸寒洲第一次承認她是他的妻子。
可下一秒,她又聽到陸寒洲補了一句:“可現在她這副樣子,傳出去丟的是我的臉,一身傷,還被人搶了,讓人知道她是我陸寒洲的前妻,像什麼話?”
蘇曼“撲哧”笑了:“你放心,不會有人知道的。她那樣的人,誰會關心她。”
門被推開,蘇曼走進來,高跟鞋嗒嗒嗒敲著地磚。
她站在病床前,看著沈書意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微笑道:“醒了?聽到剛才的話了?”
沈書意沒說話。
“行了,別裝可憐了。”蘇曼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
“我跟你賭一把怎麼樣?你之前說,我進不了陸家的門,可現在我住進去了,你輸了。”
“你放心,我會替你把寒洲照顧好的。你就在這裏好好養傷,養好了就趕緊走人,別礙我的眼。”
沈書意看著蘇曼那張洋洋得意的臉,忽然覺得好笑。
她慢慢撐著床坐起來,後背的傷還在疼,可她已經習慣了。
她看著蘇曼,語氣平靜:“你贏了什麼?你贏了一個不愛你的男人。你以為他今天能這麼對我,明天就不會這麼對你?你最好祈禱你能永遠年輕漂亮。”
蘇曼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笑容:“你嫉妒就直說。”
沈書意沒再理她,躺回去,閉上眼。
過了兩天,陸寒洲來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像是剛從單位過來,站在病房門口,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沈書意幾乎捕捉不到他眼底任何波動。
“你好好養著。”他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轉身帶著蘇曼走了。
沈書意沒回應。她的心已經不會疼了。
出院前一天,律師送來一份文件。
“沈小姐,你讓我查的事,我查到了。這是蘇曼兒子和陸寒洲的親子鑒定報告。”
沈書意接過牛皮紙袋,沒有拆開。
她問了句:“結果是什麼?”
律師說道:“孩子和陸寒洲,沒有血緣關係。”
沈書意點了點頭,把那份鑒定報告裝進一個空白信封裏,填上了陸母的名字和地址,拜托護士幫她寄出去。
她收拾好自己僅有的幾件行李,辦了出院手續,一個人去了機場。
手機裏閨蜜陳欣發來消息問她在哪裏,她回了一句:“我走了,別找我。”
她把手機電話卡抽出來,扔進了垃圾桶,然後一步一步走上廊橋,沒有再回頭。
飛機騰空而起的時候,沈書意靠窗坐著,看著腳下的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那個她住了十年的房子,那個她愛了十年的人,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裏流走。
這一次,她終於能過她真正想要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