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履帶瘋狂加速,我隻能踉蹌著邁開腿。
三十五度的高溫像保鮮膜一樣死死裹著我,
汗水和眼淚糊在臉上,又鹹又苦。
門外,我爸低著頭滑手機,甚至沒往裏麵看一眼。
隔著玻璃門,我看著我那完美無瑕的母親,和懦弱至極的父親。
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在這個無瑕疵的家裏,沒有我的活路。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像具幹屍一樣在履帶上掙紮的自己,腦海裏隻剩下一個絕望的念頭。
如果我是一個沒有知覺的塑料假人就好了。
假人不需要吃飯,不會長肉,更不會覺得餓,覺得疼。
......
第二天到學校時,我已經連路都走不穩了。
昨晚那兩小時的暴汗和催吐,抽幹了我身上最後一絲力氣。
我趴在課桌上,胃裏像是有什麼在絞著我,每一次呼吸都在絞痛。
同桌今天過生日,分蛋糕的時候,她偷偷塞給我一塊酒心巧克力。
「純純,你臉色太差了,吃點甜的吧。」
那塊巧克力躺在我的手心裏,包裝紙閃著誘惑的光。
我本來想扔掉的,可是太餓了。
人在極度饑餓的時候,是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我像個癮君子一樣剝開糖紙,把巧克力塞進嘴裏。
那一瞬間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我連嚼都沒舍得嚼,直接咽了下去。
我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但這種感覺隻持續到了放學。
我在醫務室的體重秤上,看到了那串紅色的數字。
重了一斤。
我盯著那串數字,手腳冰涼,
耳邊甚至能聽到媽媽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噠噠」聲。
完了。
如果帶著這一斤肉回家,她不僅會拿走我所有的壓歲錢,
還會給我灌下整整一瓶綠色的強力瀉藥,
讓我在馬桶上拉到虛脫、拉到休克,直到把我的腸子都刮出一層油來。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校門,躲在圍牆的死角裏。
我把手指拚命往喉嚨深處摳,摳到指甲劃破了黏膜,
喉嚨裏全是血腥味,吐出來的卻隻有苦澀的黃水。
巧克力已經被吸收了。
它變成了我大腿上的脂肪,變成了媽媽眼裏的「惡心肉塊」。
「別摳了,多疼啊。」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抬起頭,滿臉鼻涕和眼淚。
一輛噴著粉色Kitty貓圖案的麵包車停在路邊,車身上印著「伊甸園形體管理」。
走下來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粉色套裝,大波浪卷發,妝容精致得像個櫥窗裏的洋娃娃。
她遞給我一張帶有玫瑰香氣的濕紙巾。
那不是媽媽身上那種刺鼻的、帶著懲罰意味的精油味,
而是一種甜膩的、讓人想睡覺的香味。
「阿姨叫芳姨,是開美容院的。」
她蹲下身,用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輕輕擦去我嘴角的穢物,
「為這點肉哭,不值當,阿姨店裏有最新的速效溶脂技術,睡一覺的功夫,不僅肉沒了,還能把你雕琢得像個完美的芭比娃娃。」
芭比娃娃。
永遠纖細,永遠不會長胖,永遠能穿進沈曼買的那些變態的XS碼裙子裏。
如果我變成了娃娃,媽媽是不是就會滿意地摸摸我的頭,誇我一句「漂亮」了?
「要......要多久?多少錢?」
我攥著空蕩蕩的口袋,聲音都在抖,「我隻有二十塊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