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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查安排在離開前一天。

醫生說術後如果出現持續性疼痛、發熱或再次出血，必須立刻處理，因為胃部的創口很可能已經發生了病變。

那天清晨，窗外下起暴雪。

城市交通幾乎全部停擺，新聞裏不斷播報道路封閉的消息。

我從床上坐起來時，腹部疼得像被釘進了一根生鏽的鐵釘。

我撐了幾次，才勉強站穩。

周敘言在客廳給林晚晴的貓喂營養膏，貓的嘴角沾著一點奶油，林晚晴坐在旁邊，焦急地盯著它。

我走到他麵前。

“送我去醫院。”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今天？”

“醫生說不能拖。”

“外麵下雪，路上不安全。”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拿起了車鑰匙。

我剛鬆了一口氣，林晚晴懷裏的貓突然劇烈嘔吐起來。

她立刻尖叫出聲。

“它是不是吞了什麼東西？”

周敘言臉色瞬間變了，幾步走過去接過貓。

獸醫的電話很快接通，對方說可能吞進了塑料綁帶，需要馬上送醫檢查。

我站在玄關邊，腹部的疼痛已經蔓延到腰背。

“先送我去醫院，再送它。”

周敘言抱緊貓，連看都沒有看我。

“它不能等。”

“我也不能。”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地落在他耳邊。

他換好鞋，走到門口時，我抓住了他的衣角。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發火。

隻是用盡力氣站在那裏。

“周敘言，我會大出血。”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

“複查晚一天不會死。”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語氣仍舊平靜。

“貓也是一條命。”

“你自己去醫院，剛好省下車費。”

門被他關上時，屋內隻剩下暖氣和我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我坐在玄關地毯上緩了很久，才拿起手機叫車。

沒有網約車接單。

我換了幾個平台，最終隻聯係到一輛願意繞路的私家車。

司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我沿著積雪鋪滿的人行道一點點往外挪。

每走一步，腹部的傷口都會被扯動一下。

走到第一個路口時，紗布已經被血浸透。

我扶著路牌休息，手掌貼在羽絨服上，摸到一片溫熱的濕意。

雪落在睫毛上，很快融成冰冷的水。

我摔倒過三次。

第一次是腿軟，第二次是腹部突然抽痛，第三次時，我甚至在雪地裏躺了十幾秒，才重新撐起身體。

到醫院後，護士剪開我的衣服，發現傷口正在持續滲血。

“你家屬呢？”

我搖頭。

“沒有。”

急診醫生給我做完檢查，臉色很難看。

“你拖得太久了，已經出現感染征象。”

我被推進處置室時，手機響了一聲。

周敘言發來消息。

【晚晴的貓需要手術，花了兩萬。】

緊接著是一條轉賬要求。

【按照家庭互助原則，你承擔一半。】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他離開時抱貓的姿勢。

那隻貓被裹在厚厚的毛毯裏，連爪子都沒有露出來。

而我在暴雪裏走了近兩個小時，血已經流進了鞋襪。

我打開銀行賬戶。

餘額一萬零三百二十七元。

那是我原本留給自己出國後的生活費。

我沒有猶豫，把一萬元轉了過去。

轉賬成功的提示跳出來後，我的眼前一黑，手指從手機屏幕上滑落。

護士衝過來扶住我。

“別睡，聽見沒有？”

我想說我沒睡。

可意識沉下去之前，我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周敘言，你用這一萬塊錢，把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所謂的共同，也買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