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醫生再三叮囑我隻能吃流食,不能勞累,止痛藥也必須按時服用。
我一個人坐車回到家,手術傷口在顛簸中不斷牽扯,腹部像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鑰匙插進鎖孔時,我還在想,至少家裏應該是安靜的。
門打開後,客廳裏傳來電視聲和貓叫。
林晚晴穿著我的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碗水果。
她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著站起來。
“姐姐回來啦。”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茶幾上。
那裏擺著我的藥盒、流食清單,還有一袋被拆開的止痛藥。
周敘言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她那邊線路檢修,暫時住幾天。”
“幾天?”
“電路什麼時候修好什麼時候走。”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套房子不是我每天清掃、布置、維護了三年的家,而是一間誰都可以臨時占用的客房。
我沒有爭辯,扶著牆往臥室走。
剛走兩步,胃部忽然抽緊,我不得不停下來喘氣。
林晚晴看向廚房。
“姐姐,你的流食怎麼都沒了?”
我轉頭。
“你動過?”
“我隻是覺得太浪費。”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瓶藥,晃了晃。
“這種進口止痛藥一瓶要幾百塊,我在樓下藥店買了成分差不多的,便宜很多。”
周敘言沒有阻止她,反而點了點頭。
“藥能起作用就行,沒必要追求貴的。”
我看著那幾片顏色發黃的藥,忽然想起醫生在出院單上寫的注意事項。
我伸手去拿自己的藥盒。
林晚晴卻先一步遞過來。
“姐姐,別太嬌氣。”
我疼得沒有力氣和她爭,隻能把那幾片藥吞了下去。
不到十分鐘,胃裏便像有無數碎玻璃同時劃過。
我扶著牆緩慢蹲下,冷汗順著下巴不斷往下滴,傷口也隨著痙攣一點點裂開。
周敘言站在我旁邊,低頭看了我一眼。
“你別總用這種方式排斥晚晴。”
我撐著地麵,指尖因為疼痛而發抖。
“藥不對。”
“醫生都說成分差不多。”
“我需要原來的藥。”
“你的藥費是你自己承擔,晚晴替你省錢,你還嫌她做得不對?”
我沒再說話。
因為疼痛已經把所有解釋都堵在了喉嚨裏。
林晚晴這時打開冰箱,看見裏麵隻剩下幾盒流食,忽然說想吃蟹黃豆腐。
她說完便看向周敘言。
“周哥,我好久沒吃姐姐做的菜了。”
周敘言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
“她剛出院,不能做飯。”
林晚晴撇了撇嘴。
“那算了,我自己出去買。”
“沒事。”
周敘言將視線落到我身上。
“晚晴已經交了住宿費和夥食費,你做一頓飯也不算吃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他已經伸手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動作不算粗暴,卻沒有半點顧及傷口。
我腹部猛地一扯,眼前頓時黑了一片。
“站穩。”
他鬆開手。
“別裝得像快死了一樣。”
我扶著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那幾隻冷凍螃蟹。
蟹殼堅硬鋒利,我的手指很快被劃出幾道口子,血混著水流進水槽。
客廳裏,林晚晴和周敘言在說笑。
她誇他最近越來越會照顧人,他便笑著說自己隻是習慣了。
我低頭剝著蟹肉,腹部的傷口一點點被拉開,紗布邊緣滲出暗紅色。
蟹黃豆腐做好後,我把盤子端出去。
林晚晴夾了一口,笑著說味道不錯。
周敘言沒有看我的手,也沒有問我有沒有吃藥,隻將另一隻空碗推到我麵前。
“洗碗。”
我站在桌邊,忽然發現調崗申請的最終審批已經完成。
屏幕上隻剩下三個字。
已生效。
距離出發,還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