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年慶那天,我仍舊高燒未退。
小腿的傷口因為感染而隱隱作痛,肩背上的舊傷也沒有恢複,右臂抬高時幾乎使不上力。
顧聞洲卻要求我出席。
客戶資料泄露的風波還沒有完全平息,隻有我這個原品牌負責人站在現場,才能證明管理層沒有內訌。
他讓人給我準備了一條長袖禮服,遮住手臂上的傷口。
我沒有拒絕。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公司了。
宴會正式開始後,顧聞洲上台宣布,蘇棠將成為係列的品牌總監。
掌聲響起時,我站在人群後方。
顧聞洲在掌聲中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以為,我終於接受了蘇棠的存在。
看見我沒有發瘋,他甚至鬆了一口氣。
宴會進行到高潮時,中央懸掛的玻璃裝置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我抬頭,看見固定卡扣正在向外偏移。
下方站著一個穿著禮服的小男孩。
玻璃開始墜落的瞬間,我衝了過去。
我推開孩子,自己卻因為腿傷失去平衡,膝蓋重重撞上台階。
下一秒,金屬支架擦過肩背,將我整個人砸倒在地。
掌心撐在碎玻璃上,鮮血幾乎立刻湧出來。
小腿的傷口再次崩開,疼得我無法抬起右臂。
幾步之外,蘇棠尖叫出聲。
顧聞洲第一時間把她護進懷裏,用西裝遮住她的頭。
等周圍徹底安靜下來,他低頭檢查蘇棠的裙擺。
她隻是衣角被劃破。
顧聞洲確認她沒有受傷後,才終於朝我走來。
工作人員把我扶起來。
顧聞洲看著滿地碎玻璃,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你的舊方案,裝置也是你負責的。”
“事故發生,你要承擔責任。”
蘇棠站在旁邊,哭著替我解釋。
“溫寧最近一直生病,可能是一時疏忽,不能全怪她。”
聽起來是在求情。
實際上,她已經替我把責任釘死了。
顧聞洲讓公關人員把記者叫來,讓我當眾承認因為個人情緒影響工作,導致安全檢查失誤。
“你配合,我會處理賠償,也會給你安排最好的醫生。”
我滿身是血地看著他。
我問:
“顧聞洲,如果今天被砸在下麵的人是我,你會先救誰?”
他皺起眉,像覺得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蘇棠有驚恐症,遇到危險的時候無法自救。”
“你不一樣,你比她堅強。”
我的手指緩緩收緊。
原來我熬過一次次傷害,救下別人,忍住疼痛,在他眼裏從來不是值得被保護的證據。
而是我不需要保護的證明。
他又說:
“等事情結束,我們回頂層談。”
“你再生氣,最後也還是要回去。”
我沒有反駁。
在記者麵前,我承擔了事故責任。
不是為了蘇棠,也不是為了顧聞洲。
我隻是不能讓普通員工替我背鍋,也不能讓那個被我推開的孩子成為輿論裏的犧牲品。
聲明結束後,我摘下染血的工作牌,交給人事負責人。
顧聞洲看見後,眉頭輕皺。
蘇棠忽然捂住胸口,低聲說自己喘不上氣。
顧聞洲立刻轉身扶住她,讓助理送我去醫院。
他沒有注意到,我手裏除了那把銅鑰匙,再沒有任何屬於雲棲的東西。
我拒絕了他安排的車,從員工通道走向後門。
每走一步,小腿的傷口都在滲血,掌心的紗布很快變紅,肩背疼得無法挺直。
我沒有停下。
後門外,律師替我準備了一隻很小的行李箱。
裏麵隻有證件、母親日誌的殘頁、幾件簡單衣物。
那些昂貴的首飾、衣服和顧聞洲送過的禮物,全都留在了原地。
司機問我去哪裏。
我坐進車裏,輕聲回答:
“機場。”
車子駛離。
隔著車窗,我看著倒影一點點消散。
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顧聞洲發來的語音。
他沒有發現我已經離開,隻讓我處理完傷口後早點回來,晚上還有內部會議。
我聽完,沒有回複。
車子拐過路口,公司一點點從後視鏡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