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雨萱發燒到第三天,才被陸沉舟從客房裏拖出來。
那時她連坐起來都困難,肺部感染反複,腰腹的傷口也因為淋雨而發炎,醫生開的藥堆在床頭,一顆都沒有按時吃完。
門被推開時,她還以為是家庭醫生。
陸沉舟站在床邊,臉色陰沉。
“宛如需要輸血。”
顧雨萱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他俯身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從床上拽起來。
傷口被牽扯的一瞬間,她眼前一黑,幾乎跪倒在地。
“她是RH陰性血,血庫沒有庫存,整個城市隻有你能救她。”
顧雨萱靠著牆喘氣。
“我現在不能抽血。”
“醫生會安排。”
“我剛剛失溫,肺部還沒有恢複,抽血會有危險。”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半點動搖。
“你不要總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
他叫來司機,連外套都沒有替她披,直接把她塞進車裏。
醫院裏,醫生看見她的檢查報告後,臉色變了。
“陸太太現在高燒、肺部感染,血紅蛋白也偏低,不適合獻血,至少要等身體恢複。”
陸沉舟站在一旁。
“她和宛如是親姐妹,血型完全匹配。”
“匹配不代表沒有風險。”
醫生翻著病曆,語氣變得嚴厲。
“如果現在強行抽血,她可能會休克,嚴重的話會危及生命。”
顧雨萱看向陸沉舟。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移向窗外。
顧宛如還在急救室裏,護士不斷進進出出。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醫生總要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
顧雨萱忽然笑了一下。
聲音很輕,牽動肺部時卻疼得厲害。
“如果我死了呢?”
陸沉舟沒有回答。
可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話都清楚。
在他心裏,顧宛如的命是必須保住的,而顧雨萱的命,並不是很重要。
醫生還在勸阻。
“陸先生,我們不能在沒有家屬充分同意的情況下——”
“我同意。”
顧雨萱打斷了醫生。
陸沉舟抬頭看她。
她慢慢挽起袖子,將手腕露出來。
“抽吧。”
護士替她躺上病床,粗大的針頭刺進血管時,她渾身繃緊。冰冷的血液順著管道一點點流出去,手臂很快變得麻木。
抽到一半時,顧雨萱開始喘不上氣。
肺部像被水重新灌滿,視線也漸漸失焦。護士發現不對,立刻按住她的肩膀。
“陸太太血壓在下降!”
顧雨萱聽見有人急匆匆地喊醫生。
陸沉舟站在幾步之外,臉色終於變了。
可急救室門口,顧宛如的監護儀突然發出警報,他幾乎沒有猶豫,轉身衝了過去。
那一刻,顧雨萱忽然不再覺得意外。
她隻是閉上眼睛,任由身體越來越輕。
後來發生了什麼,她不太清楚。
意識重新恢複時,周圍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胸口貼滿電極片,連抬手都需要耗盡力氣。
醫生說她因為失血和感染出現休克,差一點沒能搶救回來。
陸沉舟沒有進來。
他隔著玻璃看了她很久,才轉身對助理說:
“等宛如情況穩定,訂一張下個月去馬爾代夫的機票。”
助理愣了一下。
“給誰?”
“雨萱。”
他停頓片刻,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她最近情緒不好,帶她出去散散心。”
顧雨萱躺在病床上,隔著玻璃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這一刻,陸沉舟仍然相信,一張機票、一場旅行、幾件珠寶,就能把她重新哄回原來的位置。
他不知道的是,她隻剩下最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