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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雨萱回到家的時候，收到了一封郵件，是陸沉舟發來的。

她身為陸太太，必須要出席這場宴會。

這是她的責任，沒有辦法躲避。

便隻好換上了禮服。

那是一條過季的黑色長裙，肩線微微發舊，腰腹的位置正好避開縫針傷口。三年前，這條裙子是陸沉舟陪她挑的，可那時她嫌它顏色太暗，沒有買。

後來它被品牌方撤下，她在慈善拍賣會上重新拍了回來。

這三年，她一直把它收在衣櫃最深處。

如今穿在身上，竟然剛好合適。

陸沉舟的車停在酒店正門。

顧雨萱下車時，看見他從另一側走出來，手臂自然地讓顧宛如挽住。

顧宛如穿著當季高定，裙擺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陸沉舟低頭替她整理披肩，動作熟練得像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他沒有看顧雨萱。

她從側門進入會場。

這場慈善晚宴，她跟進了三年，從最初的基金籌備到最後的拍賣環節，幾乎每一項流程都親自確認過。

可今晚，沒有人向她介紹身份。

主持人隻在台上感謝陸氏集團，隨後宣布壓軸拍品。

“深海之淚。”

那條項鏈被燈光托起時，顧雨萱的呼吸微微停頓。

藍色主石呈水滴形，周圍嵌著細碎鑽石，像一滴凝固在深海裏的眼淚。

它曾經屬於她的外婆。

可是卻莫名其妙不見了，這麼多年來，顧雨萱一直在尋找它的蹤跡。

她有些著急，想要去拉陸沉舟。

“陸沉舟，求求你，拍下它！”

陸沉舟神色一凜，點點頭。

拍賣開始後，陸沉舟很快舉起牌子。

價格一路上漲，他始終沒有停。

最終落槌時，全場掌聲響起。

他起身接過項鏈，走到顧宛如身後，親手替她扣上。

鏡頭和閃光燈同時亮起。

顧宛如抬手撫摸著藍色寶石，甜蜜地靠進他懷裏。

顧雨萱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明知道這個是外婆的遺物。”

他冷冷地說道：“你的外婆不就是宛如的外婆，一家人還計較什麼。宛如喜歡就行了。”

顧雨萱站在最邊緣的位置，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議論。

“那位不是陸太太嗎？”

“正牌太太站在這裏，陸總卻把項鏈送給了別人，真夠難看的。”

她沒有回頭。

肺部的疼痛從胸口蔓延到肩胛，冷汗順著後背往下滑。顧雨萱借口去洗手間，扶著牆走進去，在隔間裏咳了很久，手帕上漸漸洇開一片暗紅。

顧宛如推門進來時，臉上已經沒有半點柔弱。

她站在鏡子前，取下項鏈，故意在顧雨萱麵前晃了晃。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很熟悉它？”

顧雨萱抬眼看她。

“你根本沒有失憶。”

顧宛如笑了。

“我當然沒有。”

她靠近顧雨萱，聲音壓得極低。

“六年前我敢坦然離開，是因為我知道沉舟遲早會發現你不如我。現在我回來了，他的一切本來就該還給我。”

“包括婚戒、項鏈，還有陸太太的位置。”

她說得像是在取回一件被人暫時保管的物品。

顧雨萱看著她，竟然沒有想象中的憤怒。

也許當一個人被傷得足夠久，連恨都變得很浪費力氣。

顧宛如見她毫無反應，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下一秒，她忽然從旁邊拿起洗手台上的冰水，猛地從頭澆下去。

刺耳的尖叫聲傳出洗手間。

“妹妹，我隻是想跟你說句話，你為什麼要推我？”

陸沉舟很快衝了進來。

顧宛如渾身濕透，瑟縮著躲到他懷裏，項鏈被她死死護在胸前。

陸沉舟脫下西裝外套裹住她，抬眸看向顧雨萱時，眼底隻剩下失望。

“顧雨萱，你一定要把自己變得這麼難看嗎？”

顧雨萱沒有解釋。

他也不需要真相。

“今晚你自己回去。”

他說完便抱著顧宛如離開。

外麵開始下雨。

顧雨萱沒有帶傘，也沒有叫車。

發燒和肺部的疼痛讓她雙腿發軟，腰腹的縫線像被雨水浸泡，鈍鈍地抽痛。

她沿著公路往前走。

三個小時後，一輛黑色轎車從她身邊疾馳而過，車輪卷起泥水，澆了她滿身。

她認出那是陸沉舟的車。

車沒有停。

顧雨萱站在雨裏，看著尾燈越來越遠，忽然覺得身上的寒意已經穿過皮膚，徹底凍進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