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關掉手機屏幕,苦澀地笑了笑。
反正她也要離開了,以後她再也不會打擾他們了。
陸母複查那天,顧雨萱腰上的縫線還沒有拆。
醫生交代過她不能彎腰,不能受寒,更不能長時間走動,可她還是去了醫院。
過去六年,陸母病得最重的時候,是她每天守在床邊。
她夜裏喘不上氣,顧雨萱半夜爬起來給她吸氧;她吃不下飯,顧雨萱把一碗粥分成十幾次喂;她因為化療掉光頭發,不願見人,顧雨萱就陪她坐在窗邊,一坐便是整天。
陸母曾握著她的手說,這輩子沒有女兒,是她替自己補上了遺憾。
顧雨萱以為,陸母至少不會輕易把她的位置讓給別人。
病房門沒有關嚴,她還沒推門,就聽見裏麵傳來笑聲。
顧宛如坐在床邊,正端著一隻白瓷碗,小心翼翼地舀藥膳。
“媽,這是我熬了一上午的,您嘗嘗,喝完胸口會舒服些。”
陸母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立刻紅了。
“還是宛如有心,你妹妹以前也熬過,可她哪有你這麼細致。”
顧雨萱站在門外,指尖輕輕蜷縮起來。
那道藥膳是她用了三年時間,跑遍各地中醫館才調出來的方子,裏麵每一味藥的分量都經過反複試驗。昨晚她還親自熬了一鍋,放在廚房裏,準備今天帶來。
現在那碗藥膳端在顧宛如手裏,連方子都沒有變。
顧雨萱推門進去。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陸母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麼。
“雨萱,你怎麼來了?”
“來看您複查。”
顧雨萱把手裏的保溫盒放在桌邊,腰部因為彎腰的動作猛地抽痛了一下。她扶住桌角,等那陣疼過去,才站直身體。
顧宛如看著她,立刻露出惶恐的神色。
“妹妹,你是不是生氣了?我隻是見媽不舒服,才想著幫你分擔一點。”
她說得輕巧,卻把碗往陸母麵前推了推。
陸母隨即皺起眉。
“你姐姐受了六年的苦,如今還要回來盡孝,不過就是一碗湯藥,你有什麼好計較的?”
顧雨萱還沒開口,陸沉舟便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掠過她蒼白的臉,落在顧宛如身上。
“怎麼了?”
顧宛如抿著唇,沒有說話。
陸母替她開口:“雨萱因為一碗藥鬧脾氣。”
陸沉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宛如差點在海裏沒命,現在好不容易接受治療,你非要在她麵前爭這些?”
顧雨萱忍不住咳嗽起來。
這一陣咳嗽來得又急又重,肺部像被生生擰成一團,腰腹的傷口也跟著牽扯,紗布裏很快滲出溫熱的血。
她彎下腰,手掌撐著膝蓋,眼前一陣發黑。
陸沉舟卻隻是站在原地,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別裝病博同情。”
顧雨萱抬起頭,看著他。
他曾經在她發燒時徹夜守在床邊,也曾在她因為胃痛站不穩時親自抱她去醫院。
可現在,他隻覺得她的咳嗽是在爭寵。
顧雨萱沒有再看那碗湯,隻伸手取過桌上的保溫盒,打開蓋子,把自己熬了一夜的藥膳倒進旁邊的垃圾桶。
湯汁沿著塑料袋慢慢流下去,混著藥味,最後什麼也沒剩。
陸母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
“沒什麼。”
顧雨萱重新蓋好保溫盒,聲音很輕。
“既然她熬得更好,以後就都讓她熬吧。”
陸沉舟眉心動了一下。
他說不清為什麼,聽見這句話時,胸口忽然生出一陣不舒服。
可那點異樣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你少說這種賭氣的話。”
顧雨萱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張臉如此令人厭惡。
“好。”
她抬手擦去唇邊的血沫。
“祝你們一家人,以後都順心。”
說完,她轉身走出病房。
下樓時,腰上的傷已經重新裂開,鮮血順著衣服往下淌,護士幾次提醒她去處理,她都沒有停。
她忽然發現,原來六年的照顧並沒有讓她成為這個家真正的女兒。
他們隻是在需要她的時候,暫時把她放進了家裏。
如今顧宛如回來了,她連暫住的位置都不必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