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雨萱在淩晨醒來。
病房裏沒有人,輸液袋已經見底,手背上的針管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她拔掉針頭,按住滲血的針孔,撐著床沿站了起來。
醫生說她至少還要住院觀察幾天,可法國學校的報到期限就在今天。
她不能再等。
護士站有人看見她,急忙追出來。
“顧小姐,您不能下床!”
顧雨萱沒有停。
每走一步,胸腔都像被鈍器撞擊,腰腹的傷口也在發痛,可那種疼已經不再讓她害怕。
和過去六年相比,身體上的傷反而簡單得多,它們至少會留下明確的痕跡,知道什麼時候該縫合,什麼時候該結痂。
顧雨萱打車回到別墅時,天剛亮。
屋子裏空空蕩蕩,陸沉舟還在醫院陪顧宛如辦理出院手續。
她沒有叫管家,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六年時間,她真正擁有的東西並不多。
衣帽間裏那些名牌裙子是陸沉舟買的,首飾是他送的,包和鞋也都是以陸太太的名義添置。
它們從來不屬於她。
顧雨萱隻從櫃子最下麵取出六年前帶進陸家的那件舊襯衫,又拿了幾套簡單的衣服,裝進一個小行李袋。
隨後,她回到書房。
桌上擺著別墅鑰匙、附屬黑卡、陸氏集團的家屬證明,還有幾份從未真正使用過的文件。
她把它們整理整齊,壓在最上麵的,是已經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
在協議旁邊,她放了一張紙。
隻寫了一句話。
【六年替補,血已還清。姐姐回來了,我還你自由。】
寫完後,顧雨萱坐在書桌前緩了很久。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照進來,落在那張紙上,白得近乎刺眼。
她沒有再看臥室,也沒有回憶這棟房子裏曾經發生過什麼。
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顧雨萱提起行李袋,走到門口時,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很輕,也很短。
她沒有回頭。
出租車把她送到機場。
辦理值機時,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工作人員幾次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她都搖頭拒絕。
登機廣播響起時,顧雨萱拿出手機,最後看了一眼屏幕。
她關掉手機,隨著人流走進登機口。
......
同一時間,陸沉舟終於從醫院離開。
顧宛如靠在他身邊,臉色柔弱,手臂挽得很緊。
“沉舟,你不是說要陪我回家嗎?”
“你先回去。”
他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
從早上開始,他心裏便一直不安,明明顧宛如已經脫離危險,他卻沒有一點真正放鬆的感覺。
陸沉舟推開她的手,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車子駛入別墅區時,他甚至沒有發現自己把油門踩到了底。
大門打開後,回應他的隻有一片死寂。
“雨萱?”
沒有人回答。
陸沉舟快步走進客廳,目光掠過空蕩蕩的沙發,又衝上樓梯。
臥室裏沒有。
浴室裏沒有。
他最後推開書房門,看見了桌麵上的鑰匙、黑卡和那份離婚協議。
陸沉舟的腳步停住。
他盯著協議上的簽名,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拿起旁邊的留言,看到最後那句話時,手指驟然收緊。
“六年替補,血已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