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陛下放棄第三局!”
主和派的聲音響徹金殿。
父皇坐在龍椅上,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鎮北將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不能開城!”
“北狄拿賭局做幌子,分明是想不費一兵一卒吞下大雍!”
周崇冷笑。
“不開城,北門外的百姓怎麼辦?”
“孟將軍一句不能開城,就要讓數萬人替陛下的顏麵陪葬?”
“你擔得起嗎?”
鎮北將軍滿臉漲紅,卻說不出話。
北門兵力空虛。
援軍最快也要兩日才能抵達。
可北狄留給大雍的時間,隻有一炷香。
烏延術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骰盅。
“陛下若不敢再賭,認輸便是。”
“我北狄向來仁慈。”
“隻要陛下依約行牽羊禮,我可以保證,鐵騎入城之後,絕不濫殺無辜。”
這話騙鬼,鬼都得扇他兩巴掌。
可周崇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國師一諾千金,陛下,還請早做決斷!”
滿殿的哭聲、勸降聲混在一起。
父皇閉上眼睛,緩緩抬起手。
“朕......”
“願意認輸”四個字尚未說出口,蕭令儀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沈硯,跟我走。”
我沒有動。
她壓低聲音。
“周崇剛才一直盯著你。”
“你在桌下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不會放過你。”
“我讓親衛送你從側門離宮,馬上回府收拾東西。”
我看著她。
“那你呢?”
“我是大雍公主。”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城門若開,我能逃到哪兒?”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
“快走!”
我踉蹌兩步,正好撞上五駙馬。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都是你這個廢物!若不是你在第二局鑽桌搗亂,我們未必會輸!”
我忍不住笑了。
“棋是你下的,路是你走的。輸了還能怪到我頭上?”
五駙馬愣住。
大概是第一次聽見我還嘴。
二駙馬沉著臉道:
“逞口舌之快有什麼用?難道你還能把輸掉的兩局贏回來?”
我推開五駙馬,望向賭桌。
烏延術已經擺了擺手。
“既然大雍無人敢賭,收起來吧。”
兩名北狄侍從立即上前,準備抬走那隻根本沒有開過的血紅骰盅。
另一邊,內侍捧來了羊皮和麻繩。
父皇顫抖著起身。
蕭令儀紅著眼睛,再次來拉我。
“沈硯,走啊!”
我抽出手,將腰間僅剩的半隻蛐蛐罐放進她掌心。
“這三年,承蒙殿下養著。”
“今日這碗軟飯,我怕是吃不安穩了。”
我拎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喝盡最後一口。
隨後隨手一扔。
酒壺落地,碎裂聲響徹金殿。
在滿朝鄙夷的目光中,我走到賭桌前,按住即將被北狄國師收走的骰盅。
“幾顆灌了鐵砂的假骰子,也配定我大雍國運?”
周崇厲聲喝道:
“胡說八道!前兩局勝負已定,就算你上場,又能改變什麼?”
我抬眼看向烏延術。
“前兩局算你們贏,不過這最後一局,我嫌原來的賭注太小。”
滿殿瞬間安靜下來。
烏延術摩挲著指間的黑玉戒指,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九駙馬還想怎麼賭?”
我一腳踩住盛放羊皮與麻繩的托盤。
“最後一局,一局定國運。”
“若大雍輸,不僅依照原約打開國門,父皇行牽羊禮。”
“我再替大雍押上北境六州,六州守軍卸甲,城池、糧倉、軍械,盡數交給北狄。”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
周崇猛地站起身。
“沈硯,你一個廢物駙馬,哪來的資格拿六州做賭注?”
我沒有理他,隻回頭看向禦階上的父皇。
“父皇,北狄已經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了。”
“這一把,您敢不敢信我?”
父皇盯著我看了許久。
“若是輸了呢?”
“我以命償國,絕不讓父皇獨自擔這千古罵名。”
蕭令儀臉色驟白,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硯,你瘋了?”
我輕輕拍開她的手,再次望向烏延術。
“當然,你們輸了,也得拿出同等的籌碼。”
“前兩局贏來的千裏,全部吐出來。”
“北狄十萬大軍再退五百裏,沿途不得帶走大雍一粒糧、一個百姓。”
“除此之外......”
我抬腳將羊皮與麻繩踢到烏延術麵前。
“你披上羊皮,頸係繩索。”
“北狄使團所有人自縛雙手,跟在你身後,從金殿跪出城門。”
烏延術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北狄使臣紛紛拍案而起。
“放肆!你敢羞辱國師!”
我按住血紅骰盅,聽著裏麵細微的鐵砂聲,笑出了聲。
“六州之地,換你們跪著走幾步。”
“怎麼,北狄國師隻敢欺負幾個不懂賭術的人,真碰上敢下注的,反而慫了?”
烏延術眼底殺意翻湧。
“九駙馬,你當真要賭?”
我將骰盅推到他麵前。
“國師,最後一局還拿退兵五百裏過家家,有什麼意思?”
“要賭,咱們就賭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