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爸爸先給我發來十幾張照片。
鋼琴班繳費單、遊泳課收據、小學買自行車的付款截圖,甚至還有一張我十歲生日蛋糕的照片。
最後一句:
【爸不是跟你算賬,隻是希望你別忘本。】
半小時後,媽媽也發來語音。
她從坐月子落下腰疼說到高中給我送飯,最後哭著說:“媽不求你報答,可嘉樹喊了你這麼多年姐,你就當幫媽一次。”
過去他們離婚後,為了八百塊撫養費能在電話裏吵半個晚上。
爸爸說校服該媽媽買,媽媽說補課費該爸爸出。
那時候沒人搶著承認養過我。
現在為了十五萬和十二萬,他們忽然都記性很好。
我第一次打開網銀,把工作這五年的轉賬往前翻。
爸爸種牙,我轉過一萬二。
沈悅藝考集訓,我給過六千。
媽媽住院,我交過八千押金。
周嘉樹換電腦,我給了七千六。
還有紅包、家電、體檢費。
這些年我換過兩次工作,最難的時候也沒跟他們開過口。原來成年後我沒欠誰錢,卻一直像在還一筆說不清的債。
一筆筆不大,加起來卻不少。
最有意思的是,爸媽給我的每一筆錢都有名字。
生活費。
學費。
補課費。
輪到我給出去,他們隻說一句:“一家人,別算這麼清。”
上午十點,爸爸打來電話。
“爸昨晚想了。十五萬確實多,這樣,你拿十二萬,我自己添三萬。”
“我說的是不借。”
“十二萬你也沒有?”
“有。”
“那不就行了?”他甚至有點不耐煩,“爸又不是不還,你非得把話說那麼絕?”
沒多久,媽媽也換了辦法。
“十二萬確實多,那你先拿六萬。剩下媽自己想。綰綰,你幫的不是嘉樹,是媽。”
他們誰都沒有接受我的拒絕。
隻是在跟我講價。
我給兩個人發了同一句話:
【我的存款有自己的用途。以後你們新家庭的開銷,不要再替我安排。】
爸爸沒回。
媽媽也沒回。
下午,中介打電話,說我看的那套小兩居業主願意再讓兩萬,明天下午能簽。
我剛說完“好”,媽媽的電話就進來了。
“你明天真要簽房?”
“誰告訴你的?”
“你舅舅在親戚群提了一嘴。”她語速很快,“三十萬全砸進去,你瘋了?嘉樹這邊還沒解決呢。”
我掛了電話。
不到十分鐘,爸爸的信息跳出來。
【聽說你明天下午簽房?】
下一條緊跟著:
【你媽剛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屏幕,忽然笑了。
離婚十八年,除了外婆住院那次,他們幾乎不主動聯係。
這回媽媽主動打給爸爸。
不是因為我病了,也不是因為我遇到什麼大事。
隻因為她忽然發現,對方也惦記那三十萬。
我甚至能猜到他們重新通話後的第一句。
“你要她多少?”
我關機。
第二天下午,兩個人果然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