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家的門是周嘉樹開的。
他穿著新襯衫,胸前別著未婚妻送的領針,看見我就笑:“姐,你可算來了,媽下午念叨你三回。”
媽媽從廚房探頭:“先洗手。雲腿月餅給你留著呢。”
她真的記得。
小時候我不愛蓮蓉,別人送來的月餅咬一口就放下,隻有雲腿能吃完整塊。那幾年媽媽總嫌貴,中秋還是會單獨買兩個。
她把切好的月餅推到我麵前:“嘗嘗,還是以前那個味。”
我咬了一口。
有那麼幾分鐘,我真以為今晚隻是吃飯。
直到聊起周嘉樹的婚房。
周叔叔還沒開口,媽媽已經從櫃子裏拿出一隻文件袋,把認購書壓到我手邊。
“嘉樹首付還差十二萬。媽替你算過,你先墊上,裝修和彩禮我們自己想辦法,不會全壓你。”
她說得很體貼。
仿佛我本來就該承擔一部分。
我看著認購書:“為什麼我要給他出婚房?”
媽媽愣了:“你說這叫什麼話?你周叔叔跟我結婚時,嘉樹才九歲,你們一起長大,他跟親弟弟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他結婚為什麼要我出錢?”
周叔叔臉色有點不好看。
媽媽馬上拽了我一下:“過節呢,非得說這麼生分?你周叔叔這些年什麼時候拿你當外人?”
“我也要買房。”
她語氣一下軟了:“你一個人住,早兩個月晚兩個月有什麼關係?媽就求你這一回。嘉樹婚期都發出去了,你總不能讓媽在周家親戚麵前抬不起頭吧?”
一句“幫嘉樹”,轉眼變成了“幫媽”。
我若拒絕的,仿佛不是十二萬,而是她這些年在第二段婚姻裏受過的所有委屈。
見我還是不點頭,她眼圈先紅了。
“綰綰,你七歲肺炎,是我背你跑去醫院的。你上初中,是誰每天五點起來給你做早飯?媽不求你報答,可人總得有點良心。”
“所以您以前做過媽媽,現在要我還十二萬?”
她臉色一下白了。
周嘉樹趕緊開口:“姐,不行就算了,我不想因為錢弄得大家不高興。”
我剛抬眼,他又補了一句:“就是訂金已經交了,婚期也通知了,現在退確實挺難看。”
“誰讓你們沒湊夠錢就交訂金?”
媽媽脫口而出:“我想著你手裏不是有嗎?”
屋裏瞬間安靜。
她也意識到說漏了,馬上改口:“媽不是惦記你的錢,就是覺得你條件最好。以後媽有的,不還是你的?”
我看了她一會兒。
“那您以後有的,先留著自己養老吧。”
她嘴唇一僵。
我起身拿包。
媽媽也沉了臉:“行,你把錢看這麼重,媽不逼你。可你以後有事,也別總想著這個娘家。”
我握著門把停了一秒。
這些年,我什麼時候有事找過她?
門關上前,我聽見嘉樹未婚妻問:“你姐真一分不出?”
周嘉樹歎氣。
“我媽明明說她手裏至少有三十萬。”
我站在門外。
原來他們連我有多少錢,都替我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