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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項目負責人把我叫進辦公室。

我做的是舊照片修複。

這兩年一直跟著市裏的舊城影像檔案項目。

前期跑了十幾個老社區。

修複了上萬張照片。

隻差最後一批原始底片，項目就能進終審。

負責人把名單推給我。

“你爸照相館那批底片呢？”

我手指僵住。

“怎麼了？”

“裏麵有不少二三十年前的城市影像。”

“檔案館很看重。”

他敲了敲桌子。

“資料齊了，這次項目結束，我準備推薦你做正式負責人。”

我盯著那張名單。

腦子裏隻剩昨天那幾十個紙箱。

我衝出辦公室，給清運公司打電話。

對麵查了半天。

“昨天城南那家老照相館？”

“對。”

“已經進壓縮站了。”

“現在應該處理完了。”

我站在樓梯間。

半天沒動。

兩年的項目。

我一點一點從舊照片裏摳出來的機會。

昨天，被人當垃圾拉走了。

我給媽媽打電話。

沒人接。

第二遍，弟弟接了。

背景特別吵。

還有水聲。

“姐？”

“媽呢？”

“換衣服去了。”

“你們在哪？”

“潛水館啊。”

弟弟說得很隨意。

“媽昨天答應陪我來。”

我握著手機。

手一點點收緊。

原來她真的來了。

不是哄弟弟。

不是隨口說說。

那個連我小時候洗澡時多放半缸水都會臉色發白的人。

真的為了弟弟，重新下水了。

沒多久，媽媽接過電話。

“什麼事？”

我問她：

“昨天那些底片，是你簽字讓人清走的嗎？”

她頓了一下。

“又是底片。”

“不是跟你說了，別為這些東西沒完沒了嗎？”

“那是我的工作資料。”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我繼續說：

“我的項目要靠那批底片做終審。”

“現在東西沒了。”

“我兩年的項目可能都得黃。”

媽媽沉默了幾秒。

終於有了一點慌。

“我哪知道那些破膠卷這麼重要？”

可下一秒，她又開始解釋。

“買家催著交店。”

“不清空就拿不到尾款。”

“你弟婚房月底就得交錢。”

“媽也沒辦法啊。”

我忽然笑了。

“所以我的工作呢？”

“工作沒了還能再找啊。”

她脫口而出。

說完大概也意識到這話不太好聽。

語氣又軟下來。

“你別鑽牛角尖。”

“你從小就能幹。”

“什麼事自己都能解決。”

“你弟不一樣。”

“他一碰上事就慌。”

“當姐姐的，多擔待點怎麼了？”

我閉了閉眼。

又是這樣。

小時候零食隻剩一份。

“你是姐姐，讓弟弟。”

補習班隻夠報一個。

“你成績好，自己也能學。”

爸爸去世後，媽媽隻有一雙手。

“你能扛，你弟不行。”

原來一個人太懂事。

最後得到的獎勵，就是默認她永遠不會疼。

電話那邊有人喊：

“阿姨，可以下水了。”

媽媽匆匆道：

“先不說了。”

“晚上媽給你轉點錢，你重新找工作也好，繼續做項目也好，別老跟自己較勁。”

電話掛了。

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

半天沒動。

回辦公室後，負責人沒有罵我。

隻是歎了口氣。

“原始資料缺這麼多，負責人這次大概率沒戲。”

我點頭。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南城影像館那邊，你還不考慮？”

我愣住。

半年前，他們就挖過我。

待遇比這裏高。

包住。

過去就能獨立帶項目。

我拒絕了。

負責人當時問我為什麼。

我說家裏有人，我不想走太遠。

現在他又問了一遍。

“那邊還缺人。”

“你要願意，我今天幫你聯係。”

我看著窗外。

幾秒後。

“好。”

當天晚上，家庭群裏特別熱鬧。

弟弟發了一張照片。

媽媽穿著救生衣站在泳池邊。

頭發全濕了。

臉還有點白。

卻笑得特別開心。

弟弟配文：

“我媽今天牛炸了，為了陪我硬是克服了十幾年恐水。”

親戚紛紛點讚。

小姨回：

“當媽的為了孩子，什麼怕不怕的。”

“你媽是真疼你。”

很快，又有人艾特我。

“你弟有福氣。”

“你媽對你們姐弟倆一直都是一碗水端平，你可別再跟她鬧了。”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一會兒。

退出群聊。

打開郵箱。

南城影像館的聯係人還在等回複。

我打了一行字。

“您好。”

“我可以下周到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