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一點四十七分，會議屏幕忽然亮起。

一個金發男人出現在畫麵裏，身後是境外基金的藍色標誌。

翻譯冷著臉開口。

“如果十五分鐘內收不到簽署文件，我方將立刻申請全球資產凍結。”

“屆時，沈氏所有賬戶都會被接管。”

父親臉色一白。

二哥急得站起來。

“爸，簽吧！”

“反正隻是風險隔 離，又不是轉讓信托。”

其餘哥哥紛紛點頭。

大哥卻看向我。

“聽瀾是唯一受益人，要不要讓她也按個手印？”

林曼柔的指尖猛地收緊。

快得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不行。”

她脫口而出。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她停了兩秒，紅著眼解釋。

“聽瀾沒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如果讓她簽字，對方反而可能抓住這個漏洞，主張整份協議無效。”

周懷安立刻接話。

“林小姐說得對。”

“由沈董以保護人的身份簽署，法律效力最穩妥。”

我靠在沙發上，差點給兩人鼓掌。

一唱一和，配合得比春晚小品還絲滑。

更有意思的是，沈家從未申請過認定我無民事行為能力。

我的醫療記錄裏，也隻有選擇性緘默的診斷。

林曼柔卻把我的法律狀態說得如此篤定。

她顯然提前研究過我。

甚至已經想好，等信托到手後，要怎麼讓我永遠閉嘴。

大哥仍有些遲疑。

“聽瀾雖然不說話，但她什麼都懂。”

“爺爺把她定為唯一受益人，重大決定應該讓她知道。”

我抬眼看他。

腦子雖然丟了，好歹還剩一點良心。

林曼柔眼淚瞬間落下。

“硯川，你是在懷疑我嗎？”

“為了救沈家，我把能賣的都賣了。”

“現在就因為我提醒一句法律風險，你覺得我要害妹妹？”

大哥立刻慌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曼柔，我當然相信你。”

得。

剛長出來的腦子，又讓眼淚泡沒了。

母親心疼地抱住林曼柔。

父親則把鋼筆拍在桌上。

“都別爭了！”

“聽瀾的信托，本來就是沈家最後的退路。”

“我這個當父親的就算豁出命，也不會動她一分錢。”

“這份協議，我簽。”

他說得擲地有聲。

如果附件第三頁不存在，這確實是一番慈父宣言。

可一旦簽字，信托就會從有限受益責任變成無限連帶擔保。

不僅本金會被抽空，五百億境外債務也會落到沈家頭上。

到時候，父親這條命還真不一定夠賠。

我站起身，朝長桌走去。

八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三哥先伸手攔我。

“聽瀾，聽話，回房。”

四哥拿起蛋糕哄我。

“簽完哥哥陪你看電影。”

五哥更直接，張開手臂想把我抱走。

“祖宗，今天真不能添亂。”

我後退一步，繞過他，再次走向協議。

林曼柔忽然擋在父親麵前。

她臉上還掛著淚，眼神卻冷了下來。

“聽瀾，你是不是不想救哥哥們？”

這句話一出，屋裏氣氛頓時變了。

八個哥哥望著我，眼中都有失望。

我終於明白，她為什麼非要當著全家逼我離開。

她不怕我看懂。

她是要在拿走信托前，先讓我變成那個見死不救的惡人。

十一點五十八分。

屏幕上的倒計時跳了出來。

父親拔開筆帽。

林曼柔按住附件，嘴角悄悄揚起。

而我看著那支即將落下的筆，第一次覺得，躺平也是個技術活。

至少得先保證床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