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傭人剛碰到我的胳膊,我便抱緊沙發扶手。
主打一個不配合,但也絕不開口。
“聽瀾,別鬧。”
大哥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疲憊。
“大家都在想辦法保住你的信托,沒人會害你。”
我默默看向他。
全家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就是他。
半年前,林曼柔告訴他,自己被前夫追債,需要暫時用他的名義代持股份。
大哥連律師都沒問,當晚就簽了。
三個月後,那些股份繞了六層空殼公司,最終落進一家境外基金手裏。
巧的是,今晚追著沈家要錢的,也是這家基金。
我當時把資金流向打印出來,塞進大哥書房。
他看完十分感動。
然後拿去給林曼柔看了。
林曼柔哭了一夜,說有人偽造證據挑撥他們。
大哥不僅信了,還把打印件燒給我看。
火盆擺在院子裏,他邊燒邊勸我。
“聽瀾,哥哥知道你不喜歡陌生人進家門。”
“但曼柔以後是你嫂子,你得學著接受她。”
我能怎麼辦?
我隻能衝那堆紙灰拜了三拜。
送走的不是證據,是大哥的腦子。
“妹妹可能是不舍得大家。”
林曼柔走到我麵前,蹲下來替我整理衣領。
“聽瀾別怕,嫂子保證,簽完以後,你的錢一分都不會少。”
她聲音溫柔,手卻壓住了我想去拿協議的手腕。
我垂眼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
她在防我。
一個在沈家人眼裏不識字、不會說話、每天隻知道吃飯睡覺的啞巴。
“曼柔,你不用哄她。”
母親心疼地拉住林曼柔。
“為了沈家,讓你受委屈了。”
林曼柔眼圈立刻紅了。
“阿姨,我跟硯川是真心的。”
“別說抵押一套房子,就算讓我淨身出戶,我也願意。”
父親當場感動得拍桌。
“好孩子,等沈家渡過難關,我讓你風風光光進門!”
我差點被口水嗆死。
用大哥轉給她的股份買房,再把房子抵押給自己控製的公司。
一分錢沒花,白賺一個感天動地。
這商業頭腦,難怪能把八個哥哥耍得排隊叫嫂子。
林曼柔擦著眼淚,餘光卻落在牆上的時鐘上。
十一點四十分。
她催得更急了。
“叔叔,境外律師還在等。”
“十二點後,協議就算簽了也來不及。”
周懷安也附和。
“沈董,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份協議隻轉移風險,不改變受益權,您盡管放心。”
我皺了皺眉。
隻轉移風險?
這句話本身就是個笑話。
信托隔 離的本質,是把受益權和責任邊界鎖死。
正常方案應該切斷外部債務。
他們卻繞過受益人,逼保護人簽補充協議。
要麼是周懷安蠢。
要麼,他早就坐到了林曼柔那邊。
我從果盤裏摸出一顆葡萄,在桌麵滾了兩圈。
趁傭人彎腰去撿,我伸手去拿協議。
林曼柔卻比我更快。
她直接把附件壓在手肘下麵。
隨後笑著把一塊蛋糕推給我。
“聽瀾乖,別碰大人的東西。”
“吃完蛋糕,嫂子陪你看動畫片。”
我盯著她袖口露出的半行小字。
擔保範圍包括既有及或有債務。
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沒了。
這份協議不隻是想拿走我的信托。
她要把八個哥哥捅出的所有窟窿,全塞進我的名下。